chapter 73
浴室里雾气缭绕。
庄齐的身体被挤在冰凉的瓷壁上。
头顶淋着温热的水,她一只腿被高高地抬起,唐纳言从背后压过来,把她的脸扳过来吻,“还站得住吗?我抱着你座好不好?"
庄齐连摇头的力气都使不上来。
她含着唐纳言的手指,呼呼呜呜地说不出话。
他在湿滑的泥泞地里前行,身体其余部位的体感仿佛消失了,头顶起了针刺般的颤栗,除了本能地、大力地冠穿进去外,唐纳言不知道还要做什么。
最后,两具冷白的身体渐渐重合了。
从门口往里望,只能看到唐纳言贴在水花四溅的墙上,看不见在他怀里不停发抖的可怜庄齐。
“妈妈!”
“妈妈!”
拍门声隔着水幕传来,一听就是尧尧在门口。
庄齐回过神,艰难地睁开眼睛,“儿子在找我。”
唐纳言还没缓过来,重重地喘了两下,“让他找,我先帮你洗干净。”
庄齐推了把他,“我自己可以洗,你赶快洗好了先出去哄他,别再骂他了。”
唐纳言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,“就是有你这么惯着他,他才有恃无恐。”
“爸爸最好了,快点去嘛。”庄齐握着他的手亲了一口。
“你啊。”
唐轻尧固执地敲了很久。
等了十来分钟,这扇锁上的门才终于开了。
他严厉而刻板的父亲,像座高耸的山峰一样出现在面前,不知道爸爸和妈妈在里面做什么,就连睡衣都像是急匆匆穿上的,扣子也没有完全系好。
唐轻尧也刚洗完澡,他不计前嫌地朝唐纳言伸手,“爸爸,抱我。”
刚餍足的男人心情还不错,难得对儿子生出几分耐心。
唐纳言弯腰把他捞起来,“这么晚了不睡觉,找妈妈干什么?”
尧尧说:“明天就出去玩了,我高兴地睡不着,想和妈妈一起睡。”
唐纳言的脸顷刻又沉下来,教训他说:“我有没有讲过,男孩子上了幼儿园以后,就不能和妈妈睡了。”
三岁之前,这小子一到了晚上,就天天赖在他妈身上,累得庄齐要命。等把孩子哄睡了以后,她就没多少精力分给唐纳言了,让他尝尽了受冷落的滋味。
好不容易等到他上了幼儿园,于是唐纳言发明了一条新规??男生上了学就不能黏妈妈,这是常识。
一开始尧尧深信不疑,也搬出了主卧,回了儿童房独立入睡。
但他上到中班,偶尔和同学交流这个问题,也特别咨询了他们老师,才知道根本没这个规定。
尧尧歪着脑袋说:“我们班上好多小朋友,到现在还和爸爸妈妈睡,只有我一个人睡。”
唐纳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。
他只能清一下嗓子,“别人是别人,你和别人比什么?”
尧尧思索了片刻,还是没有放弃他的终极目的,“那爸爸,我今晚能不能破个例呢?”
唐纳言总算被逗得笑了下,“还知道破例,破例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?"
尧尧脱口而出,“就是妈妈天天哄爸爸睡觉,但偶尔也可以哄我睡一次觉,这就叫破例对不对?”
“胡说,我睡觉什么时候要你妈妈哄了?”唐纳言板起脸说。
尧尧哎了一声,“那为什么你总要把我赶出去,不就是想一个人霸占妈妈吗?就跟我在班上总占着玩具一样,古老师说这叫......这叫......哦,吃独食!"
被精准说中心事的唐纳言有些恼羞成怒,就在他预备把亲儿子丢回他自己房间时,庄齐出来了。
她头发吹到了八分干,发尾抹着橙花调的精油,笑着问:“谁啊,谁吃独食了?”
尧尧迫不及待地从他爸身上跳了下来。
他小跑到妈妈身边,“我爸爸,他不让我和你睡觉。”
知道唐纳言从不喜欢尧尧在他们房间吵闹。
庄齐看了他一眼,牵起儿子的手,“走吧,妈妈陪你回去睡,让爸爸休息。”
唐纳言拦住她,“别去,就让他在这里睡一晚吧,你也够累的了。”
母子俩停下,庄齐提醒儿子说:“尧尧,赶快谢谢爸爸。”
明明是妈妈心疼他,为什么要谢爸爸啊?
尧尧不情不愿地扭了一下,拖腔带调地说:“谢谢爸爸。”
唐纳言朝他哼了声,“看你那个勉强的样子!不高兴说就别说了。”
主卧里的床是两米五宽的,按说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,但尧尧一塞到中间,唐纳言和庄齐都觉得挤。
他实在是太没睡相了。
好不容易庄齐讲完故事,这小祖宗总算睡着了,可他一会儿滚到左边,一会儿又滚到右边,睡在他两边的父母都免不了挨踢。
听见庄齐又哎呦了一次,唐纳言忍无可忍地起了身,他放轻了手脚把儿子抱起来,“去帮我开下门,我把他送回去睡。”
庄齐也跟着起来,先他一步打开房门,又一路到了儿童房,摆好了尧尧的枕头。她伸手接了下,“慢点,别把他弄醒了。”
唐纳言对儿子的习性很了解,他说:“放心,兔崽子只会吵别人,别人是吵不醒他的。”
“兔崽子兔崽子的,多难听啊。”庄齐拍了他一下。
唐纳言把尧尧放在床上,扯过小被子盖在他身上,把四周都固定好。做完这些后,他留了一盏小夜灯,催促庄齐出来,“走吧,别看了。”
庄齐还不肯走,坐在床边摸了摸儿子的小脸,“他真可爱,像你。”
“样子是像我,性格倒有点像你小时候。”唐纳言也感慨说。
庄齐笑,“那他比我可淘气多了,对吧爸爸?”
唐纳言把她拉起来,“正常,那么多人惯着,他得到的爱太多了,自然就难管一点。”
庄齐站在他面前,温婉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里又柔和了几分,她握着唐纳言说:“从小到大,我得到你一个人的爱就足够了,比什么都好。”
“那还要得很久呢。”唐纳言低了低头,手指摩挲在她的婚戒上,忽然动容地说。
送走了儿子,唐纳言总算又能抱着太太睡觉了。
庄齐枕在他手臂上,披散着头发,“过两天我去看看蒋老师,她好像和夏伯伯吵架了,一个人住在学校。”
唐纳言一边听着,手不老实地往里面伸,“不会吧?夏治功对她百依百顺的,还吵架啊?”
庄齐叹气:“还是为了上次她演讲的事,她不是提到了我爸过去的事吗?那个视频那么多人都浏览过了,夏伯伯怎么可能会不知道?”
头顶上的人轻嗤了一声,“我这岳母魅力真是大,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,结婚也这么多年了,夏治功自己地位又不低,还为这种事吃醋啊?”
“那谁知道,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,管也管不来。”
“怎么不请她来我们家住?一个人能行吗?”
庄齐摇了摇头,“她不可能会来的,生尧尧的时候都是照顾完就走,从来不留在这里住,就怕你这位女婿看她不顺眼呢。”
唐纳言说:“胡扯,我什么时候对她不尊重过?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庄齐在他腰上挖了一把,她说:“我猜她应该是觉得,打小她就没管过我,要摆长辈的派头也摆不起来,只能自己有点分寸了。”
唐纳言听后,哦了一声,“那还是我的问题,没让你妈妈觉得这也是她家,下次我跟她说说。”
庄齐的头朝上面拱了一下,“老公,你说我能怀上女儿吗?”
他大力把她往怀里,毫无根据地安慰她:“能,都调了这么久身体,怎么也该怀上了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庄齐喜滋滋地想着,她说:“那我们早点睡吧。”
唐纳言声音低哑地说:“为了女儿哪能这么早睡,不得再努一把力啊?"
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睡衣的扣子全都散开了,他粗糙的手掌踏着粉红尖顶,蹭得她呜呜地叫。也许是刚才他们贴着说话,唐纳言趁她不注意做的。当了妈妈以后,庄齐就不大穿睡裙了,晚上照顾孩子不方便。
她半边肩膀都软了,“不是刚刚才做过……………”
唐纳言揉着她的后背吻上来,“那哪儿够啊。”
隔天起来,唐纳言开车到了南边的温泉山庄里。
沈宗良他们一家早就到了。
看见沈嘉因,唐轻尧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。
一个在月亮门这头,另一个在门的那头,两个孩子一路小跑,紧紧地抱在了一起。
尧尧摸了摸嘉因的脸,“我昨天挨打了,你没有吧?”
嘉嘉摇头,“我没有,我是前天挨的,今天已经不痛了。”
而他们的爸爸抱臂站一边,你看看我,我又看看你。
沈宗良说:“不把他们放一个幼儿园是对的。”
唐纳言摇头,“嘉嘉还好,我们家这个真是狗都嫌,昨天又把同学头弄破了。”
沈宗良摆了一下手,“一样,他们两个惹人厌的程度吧,难分伯仲。”
且惠和庄齐早说上话了,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。
“你们怎么来那么晚?”且惠问她说。
庄齐端着杯子笑,“这阵子太累了,起不来。”
且惠懂了,她小声问:“棠因说你在备孕,有好消息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庄齐摇了摇头,“可能时机没到,再等等。”
过了会儿,两个小朋友也过来了,顺着椅子爬到了桌上,一会儿功夫就把桌布抓乱了,茶杯倒了一排,点心盘也塌了下去,糕点掉得到处都是。
且惠不停地跟着拣,嘴里边说:“嘉嘉,不要再弄了,你听见了没有?"
“你也是,那个手听话一点。”庄齐把儿子拽过来。
尧尧刚喊了声疼,那头嘉嘉已经狼嚎鬼叫上了。
原来沈宗良一坐下,就把儿子的一双手腕牢牢地反锁在了手里,他还能气定神闲地腾出另一只手去喝茶,对服务生说:“茶有点冷了,让他们重泡一壶,把桌子收拾一下。”
那架势庄齐看着都疼。
再配上嘉因凄厉的叫声,她都觉得手痛了。
吓得尧尧也赶紧往旁边躲,要命,沈伯伯比他爸更吓人多了。
那边嘉嘉哭着说:“妈妈,妈妈!”
且惠蹙了下眉,她也不太敢在外面违拗沈宗良,只能说:“我叫你不要乱动,你就是不听,快点跟你爸认错。”
嘉嘉见风使舵地说:“爸,我错了,我已经知道错了,我再也不捣乱了。”
沈宗良问他,“那么快就知道错了?刚才妈妈一直在劝你,我那么远都能听见,怎么你耳朵聋了是吧?你要是管不住你自己的手,我先替你保管半个小时,等你能管住了我再放开。”
尧尧小声跟庄齐说:“嘉嘉好惨,还好我是我爸的儿子。”
庄齐瞪了一下他,“这是什么话,安静一点。”
因为这件事,两个小崽子一整天都很听话。
他们老实跟在大人身边,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好了,没再乱动乱碰。
但嘉嘉手上也起了几道消不下去的指痕。
到晚上回了各自的房间,且惠都不想和沈宗良说话,躺在沙发上翻着法学期刊。
沈宗良坐过去,把她的头抱起来放到腿上,“钟教授,出来放松还这么用功啊?”
“哼,要你管呢。”且惠把头转向另一边。
沈宗良迷惘地笑了笑,“怎么了,一天净给我脸色看,弄得我忐忑不安的。”
且惠把手里的书放下,她坐起来,两只手抓起他的手腕,“你罚儿子我没意见,这个手能不能有点轻重呀,把他都勒成什么样子了,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。”
“我心疼。”沈宗良泡温泉的时候喝了两杯桂花酒,起初不觉得怎么样,到现在酒劲儿才缓缓地冒出来,搅得他头晕。
且惠看他样子不对,她说:“知道我在说什么吗?心疼谁啊?”
“心疼你。”沈宗良把她抱到身上坐着,鼻尖抵在她的脸颊上,“我就心疼你。”
且惠看了看庭院里摇动的树影,红着脸说:“没关窗子。”
沈宗良闻着她说:“没事,这会儿没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