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欧博士花园里。
耿直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不请自来的QQ电脑管家图标,鼠标一点,干净利落地手动卸载了。
处理完这个不速之客,他正式开启了忙碌模式。
先是挨个给李组长、谢副主任和陈副局长发中秋祝福短信,随后又用语音电话打给了李冬平和李朝辉二人,一打就是一个半小时。
北极资本如今在圈子里已经打出了一点小名气,是时候从外部募资了。
三人就LP结构、募资节奏、路演策略这些事,在电话里来来回回地磨,事无巨细地敲定。
挂了二人的电话,耿直又给远在老家的父亲耿有才和母亲姚淑芬打了过去。
老两口刚刚搬进他新买的花园小区,正嘚瑟得不行。一个絮絮叨叨地讲花园环境怎么怎么好,另一个讲新邻居多么多么热情,一聊又是一个小时过去。
耿直前脚刚放下手机,后脚铃声又响了。
他抬手一看——覃红芳。
嗯?覃阿姨不会又要叫我去她家吃饭吧......耿直心里直犯嘀咕。
前几天覃红芳就约过他和顾婉柠,说中秋节一定要去家里聚聚,语气热情得不容拒绝。
可顾婉柠这几天人在粤省出差,不在魔都。耿直便以公司有事为由,客客气气地推了。
“覃阿姨好!中秋节快乐!”
“小耿中秋节快乐!今天晚上有空吧?来阿姨家里吃顿饭吧?”红芳电话里态度极其热情。
“覃阿姨,我......”耿直下意识就想找个理由。
“主要是阿姨电脑上突然多出来一个软件,我担心是啥病毒,电脑都不敢用了,想着就让你帮忙给看看……………
“阿姨,那个软件是不是叫QQ电脑管家?”耿直笑着问道,“如果是,我远程教你卸载掉,很简单的。”
“不是不是,是另一个。我和你苟叔叔鼓捣了好久都没卸载掉,我俩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......你要是没时间的话……………”
“覃阿姨......好的,我晚上一定到。”耿直闻言没有多想,只是无奈摇了摇头。
晚上六点,天色渐暗。
耿直提上两份中秋礼盒,骑车晃晃悠悠地拐进了魔都交大的教师公寓区。
尊师重教的耿直先去了趟齐楚秦教授家,停留了不到十分钟,随后才来到11号楼709室。
叮咚!
耿直笑呵呵地按响门铃,但门打开的那一刻,耿直微微一愣。
开门的既不是覃红芳,也不是苟友乾,而是一位中年妇女。
年龄看起来不超过五十岁,保养得宜,皮肤白皙细腻,五官轮廓带着一股子温婉的气质,整个人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优雅。
耿直又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,才开口问道:“阿姨您好,请问这里是红芳教授家对吧?”
中年妇女没急着答话,而是认认真真,上上下下地把耿直打量了一遍。
打完了,她满眼里都是喜色,连忙道:“是,是,小耿你好,快进来,快进来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热情地伸出双手接过耿直手里的礼盒,侧身把他往里让。
嗯?
认识我?
她是覃红芳的妹妹?不像啊。
耿直一边点头致意,一边又悄悄瞄了眼中年妇女的侧脸。
眉眼之间,倒是有几分像苟友乾教授。
耿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,就已经跟随她来到了客厅。
“哎呀,小耿来啦!”
覃红芳身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,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,笑道,“快先坐,我还剩一个菜,马上就好哈。”
“哦对了,你看我这脑子,都忘了给你介绍——这位是你苟友爱阿姨,婉柠的妈妈!”
覃红芳笑呵呵介绍完,一转身又钻回了厨房。
耿直:“......”
婉柠的爸妈不是都在美利坚么?
这是怎么个意思?
“原来是苟阿姨,您好,您好!”耿直迅速收拾好表情,再次礼貌致意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他,这一刻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......紧张。
苟友爱在沙发上坐下,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耿直坐。她看耿直的眼神,是越看越喜欢,眼角的笑纹就没消下去过。
嘘寒问暖一番后,苟友爱又开始夸起来:
“小耿,听你覃阿姨说,你创业才一年多,就拿了不少奖,还被人叫“行业明矾?果然是年少有为啊!”
“阿姨过奖了,我那都是虚名,我公司现在一分钱还没赚呢。”
两人正聊着,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苟友乾教授回来了,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位中年男子。
耿直快速扫了一眼——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,身板挺得笔直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,鬓角微微有些灰白,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。
五官轮廓深邃,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下颌的线条……………
像,太像顾婉柠了。
不用猜,耿直心里就有了答案。
“小耿,来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苟友乾笑呵呵地侧过身,“这位是你顾国堂叔叔,婉柠的爸爸。老顾,这就是小耿。”
“顾叔叔您好!”耿直快步上前,主动伸出手。
“你好。”顾国堂迅速打量了一番耿直,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如果说苟友爱的态度是极度的热情,那顾国堂给耿直的感受就是极度的冷淡,两个极端。
“来来来,快去洗手,吃饭喽!”
覃红芳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,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客厅里微妙的氛围。
众人落座。
饭局刚开始的气氛还算和谐,主要是覃红芳和苟友爱在聊,从魔都的天气聊到最近热播的电视剧。苟友乾偶尔插几句,做个过渡。
顾国堂几乎没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夹菜,安静地咀嚼。
耿直也识趣地没主动多言,只是每隔一会儿,就端起酒杯,跟苟友乾和顾国堂敬个酒。
酒过三巡,三个男人的话才慢慢多了起来。
“小耿。”顾国堂放下筷子,目光直视耿直,“你认为,美利坚和国内,互联网市场有什么不同?”
耿直心中瞬间有了答案,但他还是认真想了想,才回答:
“顾叔叔,其实本质上没有区别,目前都处在从PC互联网向移动互联网过渡的阶段。只不过美利坚的移动互联网起步比国内早了几年而已。”
“那你更看好哪国的发展?”顾国堂继续问。
“当然是国内的。”耿直毫不犹豫道。
顾国堂微微皱眉:“为什么呢?无论是手机、操作系统这些智能生态,还是3G用户渗透率,还是付费习惯,都是美利坚更成熟才对。”
“没错!所以我才说现阶段是[不同的起点,共同的浪潮]。”
耿直顿了顿,继续道:“虽然目前来看,美利坚市场更成熟,在领跑,但我们要看未来趋势。国内市场潜力更大、爆发力更强、市场更广阔,而且用户更年轻化、草根化。”
“未来是移动互联网时代,跟电脑不一样,智能手机人手一部是必然。人口规模决定市场规模,新基建基础决定生态建设,国内反超美利坚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“但国内的互联网市场,没有创新。”顾国堂摇头,“国内现在在疯狂抄袭美利坚的Twitter模式、Facebook模式、Groupon模式...…………”
“不,我认为恰恰相反。”耿直摇头,“国内的企业,最擅长的就是[先模仿,再创新,后弯道超车,最后引领]。”
他说话直来直去,没有因为对面坐的是顾婉柠的父亲就拐弯抹角。
顾国堂盯着他看了两秒:“哦?那你怎么看待你的陌陌抄袭Foursquare模式?你什么时候能实现弯道超车?”
这话一出,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苟友爱皱起眉头,狠狠剜了顾国堂一眼。覃红芳和苟友乾也略带尴尬地看向耿直,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。
但耿直依旧淡定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顾叔叔是看的新闻报道吧?”耿直笑了笑,“其实,陌陌从一开始就没抄袭过Foursquare模式,又或者说从陌陌诞生第一天起就已经在创新了。”
耿直顿了顿,继续解释道:“Foursquare做签到,我们做陌生人社交、兴趣社交,现在还在做游戏,从根儿上就跟它不一样。”
顾国堂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他沉默了片刻,转而问道:“你为什么选择社交赛道创业?”
“因为互联网是流量为王,移动互联网时代更是如此,流量裂变最快的方式就是社交。”耿直这次没有犹豫,脫口而出。
顾国堂听完,依旧没有做任何点评。
他拿起酒杯,慢慢抿了一口,再次看向耿直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:“如果我想来国内投资互联网赛道,你建议我投资什么行业,或者什么产品?”
耿直一怔。
他沉吟片刻,才开口问道:“顾叔叔预计的投资规模是多少呢?”
顾国堂想了想,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:“也就千万美金级吧。”
也就?
耿直心中微震,但面上仍不动声色。
他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:“叔叔,这个......投资都会有风险,我还真给不了建议。”
耿直的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了顾国堂的意料。
“小耿,我听婉柠说你想做支付,你顾叔叔是不是可以跟着参与参与啊?”苟友乾突然插话。
“顾叔叔的资金,算内资还是外资?”
“外资。”
“哦,那不适合。”
从苟友乾家里出来,耿直脑中有不少疑问,但唯一能确定的是,顾国堂和苟友爱两人,好像是各聊各的。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互联网行业热闹起来。
由于耿直的提前提醒,360公司对企鹅强推QQ电脑管家早有准备。
此举一出,立即引发轩然大波,成功将战火点燃。
次日,企鹅迅速发布声明来澄清。
就在大战正酣时,大米科技的米聊趁机官宣上线,很快在圈内扩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