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权看着李余递来的筷子,又抬头看向李余。
黄权这才知道为什么李余当初在刚与刘璋见面的时候,会那么的强势了。
因为这是唯一可以解救益州百姓的办法,如果刘璋与一众官员还在思索着想要如何保存益州,那么最终等来的结果就是一场刀兵之祸。
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一切都交出来,没有人会愿意的。
唯一能够让他们将所有的东西全交出来的办法,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,那就是让他们感觉到差距大到无法通过任何方法弥补。
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分守己不做他想。
先生本是仁德之人,待人从来未曾以身份论之。
听闻先生在洛阳时,常与百姓聚于路边酒肆亦或是小摊之中,常问百姓有何困苦之事。
便是贩夫走卒与先生来看,亦无区别。
然而就是这么仁慈的先生,到了益州之后,便开始威慑起来了益州的一众官员。
这是为什么?
就是为了想要让益州的官员认清楚差距,从而避免百姓伤亡。
百姓在先生的眼中,永远都是最重要的。
因此这才只身前来益州,这就是让益州唯一能够投降的办法了。
如果先生一人可以压的整个益州都抬不起头来,那又怎么去与朝廷抗争?
只要先生将他们都压服,从那一刻开始,刘璋就算是想要翻脸跟朝廷动手,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。
想到这里黄权不由得有些自责,先生的眼光已经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是已经视善待天下百姓为己任。
否则又怎会甘冒风险,只身前来?
因为在先生的眼中,百姓的安危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。
即便这个地方的百姓,并不在朝廷治下。
而自己何其短视,只计较忠于刘璋,而忘了大义。
益州的百姓难道就不是百姓了吗?
难道就该为了刘璋去与朝廷死磕?
“今知先生之仁,纵死亦无悔......”
黄权在这一刻想明白了许多,他终于明白了先生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去拥戴。
当百姓知道了谁对他们好,自然就会自发的去拥护。
当外敌打进来的时候,他们就会竭尽全力的去帮,这就是万众一心啊。
这就是如何让江山永固,如何让天下长治久安的诀窍。
就是这四个字,万众一心。
这就是堂皇大道,这就是正道!
只有百姓相信你,只有百姓支持你,你才能够克敌制胜。
自古至今莫不如是,但凡是为百姓所恶者,岂有善乎?
而这些都是绝对出于先生真心,不曾有丝毫做作。
因为先生能够走到今天,就已经足以证明了先生的真心,毕竟天下哪里会有不败露的计谋?
若是用计,纵是可得一时,又如何可得十余年?
天下英豪何其多,然这些英豪在见过先生之后,皆是赞不绝口。
便是与先生为敌的曹操,也不曾说过先生的不是,言语之中满是对先生的推崇。
便是冀州袁绍,在与幽州黄巾决战的时候,也曾有人言,袁绍想与先生一见。
如此多的人杰、英豪、智者,皆如此尊重先生,不就是因为先生毫无私心吗?
这样的人,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己之私而谋求益州?
便是谋求益州,亦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益州的百姓。
如果是为了自己的话,他为何要一个人来益州?直接大军攻伐不就行了?
难道先生打不破一个益州吗?
想到这里黄权就觉得可笑,益州虽险,可如何险的过当初的朝廷?
当初的朝廷四面临敌,上有异族虎视眈眈,下有樊稠挟持伪帝欲立新君,左有李儒这等虎狼之辈,右有胡轸徐荣这些豺狼之徒。
先生还不是将这些人全都击溃,这才走到了如今。
然而如今先生却愿一个人入益州,这你说先生是为了谋的那一点功劳,说出去谁信啊?
非为私,乃至公也。
而自己说是忠心刘璋,然不过只是朝生暮死之蜉蝣罢了。
只可见自己的那一朝生死,而不见悠悠岁月。
而先生却是天空中高悬之明月,虽不见耀眼之光,却会在黑夜中为众生放出那一缕微光,照亮黑夜中的前路。
李余看着这黄权怎么莫名其妙的跪下了,还又哭又闹的,心道这黄权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精神分裂吧。
还算是这黄权到了最后给怂了,要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司徒,黄权想要硬逼着自己退兵,那下场其实就是死。
这黄权该不会是关键时刻惜命了吧?
赶忙上前将黄权扶了起来,然后用衣袍想要为黄权将泪水擦拭干净。
然而却发现这泪水怎么越擦越多,只得将衣袍放下,然后扶着黄权坐下。
“莫要哭泣,天地日月轮转,万物皆有终时,何必为一时生死得失失态?”
李余不断的劝着黄权,希望黄权能够不要把他自己的生死看得太重。
然而越是这么说,黄权反而更加愧疚了。
“益州万民安危,皆系你一人之手。”
黄权听到这里,顿时便停止了哭泣,将腰间的长剑丢在一边。
“先生大义,权又如何相负?”
黄权说完了之后,便起身从院中走了出去。
临走时还朝着李余跪着磕了几个头。
“权如井中之蛙,一叶障目不见泰山,今得知先生之仁义,如拨云见日得以开悟,必为先生取益州矣。
李余坐在石凳上,看着黄权说完话就带着人走了,伸了伸手想要将黄权拦下来,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。
坐在石桌之前,开始思索自己到底哪一句话说错了,让黄权不愿意杀自己。
思索了良久之后,却是什么也没有想出来。
只记得是黄权吃了一口咸菜然后就开始哭了。
想到这里李余将筷子拿了起来,然后夹了一口咸菜细细的吃了起来。
但是除了咸菜的咸味以及口感挺脆之外,却是什么也没有吃出来,只感觉还挺好吃的。
良久之后只是思索道。
“益州人对咸菜要求都这么高了吗?”
黄权从李余的府邸出来了之后,回头又看了一眼李余的府邸。
不由得叹了口气,自己的狭隘自私,在先生的至公面前,就像是出现在在太阳下的虫豸一般。
简直就是无地自容,但出来了之后,反而觉得好一些了。
然而越是如此,黄权越是鄙夷自己,若是心中无私,又为何会畏惧先生到了这种程度?
转头便朝着刘璋的府邸走了过去。
而此时刘璋在等着黄权的消息。
刘璋拿着一册书籍看了起来,但是总感觉心绪不宁,毕竟黄权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。
他也没有把握可以完全成功,最重要的是成功了之后怎么办?
占据汉中割据一方?
亦或是养精蓄锐以待天时?
刘璋越是想,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减弱。
不仅没有畏惧了,反而还有些兴奋了起来。
只要能够将汉中拿回来,无论怎么做,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。
不像是如今,竟然就这样被朝廷到了绝路上。
但无所谓了,只要等朝廷将大军退去,事情就会简单许多。
想到这里刘璋将手中的书册放下,然后站起身走出来屋子看向了李余府邸的方向。
就在此时下人来报,黄权求见。
刘璋听到下人禀报,赶忙便让黄权进来。
不多时黄权便走进了府邸之中。
见到黄权走了进来,刘璋的心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。
只要黄权事成,这益州便可自成一国,只要黄权功成!
而至于黄权会如何,刘璋就管不了这么多了。
黄权来到了刘璋的面前,朝着刘璋行了一礼之后,便开口道。
“主公。
刘璋点了点头,压制住内心的激动,然后缓缓的开口道。
“何事啊?”
这事到底成没成,黄权可以自己说,但是刘璋绝对不能自己问。
刘璋不问黄权自己说,那还可以辩解说是黄权自作主张。
但是如果刘璋问的话,那就是幕后主使了。
刘璋虽然性格软弱,但是对于这些东西还是看的清楚的。
刘璋死死的盯着黄权,只待黄权说出来,他已经将李余软禁,李余已经写下书信,让朝廷大军退兵了。
黄权却是不紧不慢的开口道。
“还请主公归降司徒。”
刘璋原本拼命压抑的表情彻底失去了控制,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还请主公归降司徒。”
黄权此人的性格与法正和张松不同,这两人想要谋划什么,喜欢用隐瞒。
但是黄权不一样,黄权本就不是什么小人,行的也是正道。
更是不会有什么背主谋逆的想法,因此想要让他跟张松法正一样,直接背叛刘璋,那是根本不可能的。
当他意识到了如今继续顽抗之时徒劳之后,他不会去背叛刘璋,反而会去规劝刘璋投降算了。
然而黄权的一番苦心,刘璋却是根本没有半点领情。
刘璋根本就不想去投靠朝廷,他只想自保。
如今黄权去找了一趟李余,然后反手就回来规劝他投降朝廷。
在刘璋看来,这可不是什么被李余感化,而是李余给黄权好处了。
必然是黄权围住李余之后,李余给了黄权难以想象的好处,这黄权才敢跑来劝自己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