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密的雨水在下了一天之后,开始缓缓的越来越大。
崔钧赶忙来到了大帐之中,对着李余行了一礼之后,这才急忙开口道。
“先生,近日连降大雨,高干又于城外扎营,若其以水攻之,我军不备舟楫,必败也!”
李余看着崔钧,这确实是有一份能力在里面的,对太原极为熟悉的他根本不需要去探察,就能明白高干想要干什么。
只是这就是李余让高干做的,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。
“无须担忧。”
听到李余这么说,崔钧更有些急了。
虽然他是奔着自己的光明未来去的,但这也不是看着大军败亡就在眼前,而自己无动于衷的理由。
更何况大军一旦为水所淹,那李余自然也会落入敌手,届时不要说什么进步了,即便是想要活命只怕都难。
于情于理他都该让李余早做准备,只是他没想到李余竟然不为所动。
“先生!”
崔钧罕见的有些急了,前途虽然重要,但是却没有大军和李余重要。
平日里一直拍李余的马屁,但是关键时候却是不能犯糊涂。
然而李余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笑便让庞德将崔钧送出去。
崔钧虽然焦急,但面对庞德,却也只能被庞德带出帐去。
“将军何不劝一劝先生,先生之安危身系天下万民,岂可犯险?”
庞德见崔钧这么说,却是笑了笑然后开口解释道。
“崔太守不必焦虑,先生已有对策。”
崔钧奇怪的看了庞德一眼,却是有些不能理解。
“何策?”
庞德这才将李余命他营外建坝的消息说了出来。
庞德说完了之后,崔钧却是不能理解,为何李余会命令士卒在河下游建坝。
毕竟在上游建可以拦住河水,在下游建坝你能拦住什么?
拦住上游的水?这怎么可能!
河流一旦决堤的话,那就是整片平原全都被水淹没。
你还能在这广袤的平原上建起来一道水坝,将水全拦住吗?
光在下游建有个屁用?
然而庞德虽然知道这是李余的安排,但却根本不知道其中底细。
崔钧也开始思索起来了,李余的这一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李余的想法很简单,就是让大军败的时候,有一个落脚点。
水来了之后,营寨绝对是会被摧毁的。
而营寨之中放的有大军的军粮和各种辎重。
因此虽然大军有了落脚点,但是却不可能会反败为胜。
崔钧出了大帐之后,赶忙穿上蓑衣朝着军营后方去了。
据庞德所说,这大坝就在大营下游不远处。
之前一直在李余身边侍奉,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。
现在听庞德一说,赶忙就要去看看。
待崔钧到了之后,看着面前的巨型大坝,崔钧顿时就呆住了。
这是大坝吗?
这要是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处山岗呢。
面前的这大坝或许已经不能说是大坝了,这已经成了一处人为制造的高地。
这大坝高约十米,整体呈坡形。
这是五千人在这里没日没夜三天的结果,但却还没有结束,还在继续建造。
其实说是建造,或许并不准确,准确的来说,这只是在简单的堆砌。
将土与石块混合之后,然后倒在上面再压过两边就行了。
崔钧看着这大坝突然就明白了什么,或许先生建造这大坝,就是为了防患高干水攻的。
只是让崔钧不明的是,既然你都建大坝了,为什么不把粮草和辎重什么的都安放在此?
没有粮草和辎重如何能够与高干久战?
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为什么,索性就不去想了。
反正先生都有了对策,自己又何必如此多事?
晋阳城中,高干看着天空中的雨水越来越大,脸上满是笑容。
这雨只需要继续下下去,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掘开水坝放水破营了。
如今这水坝刚修好不过两三天的时间,水位还没有达到最高点。
听着外面的雨声,高干就感觉到了一阵安心。
一夜就这样过去了,等到了第二天早上,高干一醒来便先倾听一下窗外的声音。
听见窗外还是有雨声,这才起床洗漱了起来。
就在高干洗漱完时一名士卒从外面跑了进来,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高干。
高干拿起书信看了一眼之后,也不顾洗漱什么的了。
“穿甲!穿甲!"
信中的消息很简单,经过了几天的积累,汾河上游的水线终于攒够了。
今天下午便可以掘开水坝,引水破营了。
根本来不及洗漱,穿上甲胄之后便开始命令士卒做好备战的准备。
船只也已经准备妥当了,其实这所谓的船只,根本就是简易的木筏,甚至不需要多结实。
只需要能够在第一波大水来袭的时候,不被冲散就可以了。
毕竟这是大平原,你还指望这水能够留多久?
水攻就是要趁第一波水流过后,乘上船只朝着敌营去就可以了。
将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,便已经到了下午。
就在此时高干在城墙上看见了远处的一道黄色的线,这道线自北方而来。
起先这线并不宽,看起来显得粗壮。
但是越是向前奔涌,这粗壮的线便越是细。
待到了高干的视野之中的时候,便已经成了一道细线。
看着这细线高干的两眼放光,传令兵在城墙上传令各士卒做好准备。
城门也已经打开,百姓也已经到了高处,士卒也上了竹筏。
就在此时大水先是汇入城内的护城河之中。
护城河本就因为这几日的大雨,导致水流快溢出来了。
当这些水汇入之后,便迅速的涌出河道,然后灌入了城中。
水流灌入城中之后,便有不少房屋因为大水漫灌导致倒塌。
但是这些都无所谓,不过是几间不结实的房屋罢了,这仗要是打赢了,高干赔他们十间都行。
木筏被这水流直接压入水流底部,片刻之后便因为自身的浮力又了上来。
高干没有多废话,只是将手中的剑高举,然后指向城外的营地。
“建功立业,就在今日!诛杀叛军,就在此时!敌军已为鱼虾,攻必破矣!”
说完之后便将固定船只的绳子砍断,然后朝着城门而去。
此时高干意气风发,只待击破敌军了。
大军听闻敌军已为鱼虾,想必自然是士气大振。
只是让高干没想到的是,这些踏上木筏的士卒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英武。
这些士卒刚一踏上木筏,就根本没有办法直起身来。
士卒只能趴在木筏上,来固定自己的身体,以防掉入水中。
第一波水流虽然已经过去了,但是水面却还没有平稳,这些士卒本来就是并州人,哪里会什么船?
自古以来都是如此,南人善船、北人善马。
高干自己是颍川出身,他以为士卒就算不是全都会水,那起码也有个三成会。
他没想到的是,这些并州军能有个一成会水就已经是不容易了。
至于驾驶木筏出击敌军,那根本就是在扯淡。
站都站不起还出击敌军,趴在木筏上跟人家打么?
高干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意气风发顿时就僵住了。
原本在高干看来,就该是大军浩浩荡荡出击敌营,敌营士卒望风而降。
结果现在连木筏都开不出城去,还谈什么出击敌营。
高干无奈只能让这些士卒赶忙适应一番,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,这些在战马上威武雄壮的并州狼骑,这才缓缓的直起身来。
两腿不断的颤抖着,腰也不敢直起来,只要稍有风浪,便赶忙如同之前一样,趴在木筏上。
不过让高干欣慰的是,起码这些士卒学会了用长矛撑着竹筏走了。
这水灌入城中之后,也就是一两米左右的水线罢了。
长矛可以轻易地探入水底,拿着探到水底的长矛,这些士卒这才敢将木筏撑走。
高干再次拿起长剑,直指城外敌营,然后开口道。
“出击敌营!”
大军浩浩荡荡的驶出晋阳城,只是出城的时候问题又来了。
城门虽然宽阔,但是对于这些刚学会撑木筏的士卒来说,却是有点困难了。
木筏之间难免会互相撞击,每当两艘木筏撞击的时候,轻则使木筏上的士卒趴在木筏上,重则直接摔在水里。
高干看着这些士卒,看了良久之后将手中的长剑又插回剑鞘之中,然后在门口指挥士卒一个个从城内出来。
这些士卒良久之后这才缓缓的从城内驶了出来。
高干看着已经出城三分之一的木筏,这才松了口气。
然后将长剑再次从腰间拔出,然后指向远处的敌营。
“出击。”
在大营之中的李余,看着北方的方向,良久无言。
李余实在是想不明白高干在干什么,水攻这玩意你不趁着水刚来,大军军心崩溃的时候赶紧过来,你在等什么呢?
水攻这玩意就是打一个出其不意,这水都来了两个时辰了,你高于在干什么玩意呢?
庞德沿着营寨的木墙来到李余身边。
“先生快走吧,士卒已经全部撤离了。”
李余看着北方,良久之后这才点了点头。
而此时高干正在指挥士卒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