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行骑兵也就是几十人罢了,在山下的时候能够骑马看起来气势汹汹,但是当看到了险峻的山道之后,便面露难色。
为首的一人看着这险峻的山道,在山下思索了片刻之后,又抬头看见李余一行人,转头便走。
“这一伙贼人躲入山中无法搜寻,诸位兄弟且随我回去召集人马。”
李余脸上原本挂着和煦的笑容,毕竟看样子这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。
但很快李余就看见这些人转头就走了,甚至连这山道也不愿意试着登一下。
为首的那追兵说话简直就跟放屁一样,这一片山岗连成一片,等他们回去叫足追兵之后,连黄花菜都凉了。
到时候鬼知道这些人会跑到哪里去,这一片山连着山,再往北跑的话,甚至可以钻进太行山里面。
李余见状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,想要让这些追兵等一等自己,然而李余走的越快,这些追兵跑的也就越快,还没等李余下山,就发现追兵跑完了已经。
看着这群追兵远去的方向,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背影,李余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不对啊!
不是你们来追我的吗?
怎么我来了你们还跑了?
不行!
得追上去!
虽然并州这地方遍地杀机,但是每一个机会都不能浪费,要自己牢牢的把握住!
想到这里李余脚下的速度更快了,一路朝着追兵而去,十人竟然追得三十人狼狈逃窜。
越追李余心中就越是奇怪,按道理说十人追杀三十人不是不可能。
但是那是建立在战斗一番之后,士气被打崩了因此才有可能这样,就比如说某十万。
但是在没有交手的时候,谁会知道我强度?
在没有交手的时候,潘凤甚至敢去跟华雄交手。
然而眼前的这些追兵,竟然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,就转头跑了。
会不会是有谁?
故意吸引自己入他们的包围圈之中,然后一举歼灭自己?
就在李余思索的时候,却见到前方一名追兵慌不择路之下,导致战马从路上踏进了路边的田地之中。
此时正值夏天,田垄之中是松散的土块,战马的马蹄瞬间就陷入了其中,追兵也从战马上跌落了下来。
看着从战马上跌落得追兵,李余欢快的脚步缓缓的慢了下来。
都跑成这样了,应该确实是在逃跑,而不是在诱敌深入。
脚步越来越慢,直到走到了这追兵面前时,彻底的停了下来。
李余看着被战马压住腿的士卒,脸上满是疑问。
“你们为何要逃?”
追兵有些胆怯的看了一眼李余,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众亲卫。
“害怕冲撞了英雄。”
李余顿时就有些恨铁不成钢,来到这追兵的面前,一把将追兵的头发抓住。
“你们是官,我们是贼?你们怕冲撞了我?”
追兵被李余问的没有办法了,这才开口解释了起来。
原来自从这郭援来到了这河内郡之后,就开始大肆搜刮钱粮。
下面的人知道了郭援的喜好之后,自然也就开始搜刮钱财去送给郭援以求能够得到升迁。
然而问题是,怎么搜刮?
有些官员将目光放在了百姓的田上,有的则开始削减官府的费用开支。
而这孟津乃是要地,而且还是河内郡少有的繁华地。
想要坐稳孟津县县令的这个职位,就要比其他地方要更多的钱财。
因此孟津县县令的选择是,我全都要!
一边从百姓手中刮油,一边削减官府开支用度。
而这怎么消减官府的开支用度呢?
那自然是从这些人的工资上打主意了,原本上个月就该发的饷银,直到现在都没有发下来,家中早就掀不开锅了。
现在这县令被杀,他们不被问罪就是好的了,还想着去追杀李余他们?
万一追杀李余的时候死了,官府连抚恤金都发不出来。
而且李余这一伙敢杀县令,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贼盗,更何况李余他们甚至敢以十人冲击他们三十人,这些人本就不想死,见李余他们冲来了自然就跑了。
他们在前面跑,李余在后面追,这一下就搞得众人更加慌张了,这导致没跑出几步,他就翻在田里了。
李余听完这士卒的讲述之后,脸上不由得哭笑不得。
这郭援不愧是个人才啊。
其实郭援在历史上也是如此,很是急功近利,不过与历史上不同,历史上郭援被任命的是河东太守。
在被袁尚命为河东太守之后,他便骑兵跟曹操的手下钟繇开战。
就是因为急功近利且贪功冒进,导致最终兵败被杀。
如今河东在朝廷手里,袁尚又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朝廷,因此就被封为河内太守了。
这郭援如此的大肆搜刮钱财,其中的原因李余也能猜到一些,无非就是给袁尚送过去了。
李余看着这追兵思索了片刻之后,开口道。
“这孟津有兵将千余,其大部在何?”
这孟津之中有千多名士卒,如果打听到了这千余人在哪里,直接去送了不就完事了,何必跟一个士卒在这废话?
这士卒沉默了片刻之后,这才开口道。
“刚才的便是......”
“汝在消遣我?"
李余就算是瞎子都能分的出来,刚才那顶多也就是三十多人,了不起也就是五十人,但凡超过一百人,李余敢把自己眼珠子扣了。
李余虽然对于兵法什么的不怎么通,但是怎么说也是领兵打了这么多年仗的,军中有多少人扫一眼就能知道。
士卒见李余有发怒的迹象,又想到县令被杀,生怕自己也被杀了,赶忙开口道。
“就是如此啊好汉,太守允县令招揽千员士卒看管渡口,便是朝廷发兵来攻,这千员士卒也能将渡口毁弃,使朝廷短时间不得登岸。”
“然县令虽有干员士卒名额,却只拨五百人饷银。”
李余敬佩的看了一眼孟津方向,这吃空饷的事情其实自古有之,但是一口直接吃一半的还是比较少见的。
“可便是如此,也还有五百人。”
士卒叹了口气继续开口道。
“这县令虽是拨了五百饷银,可将军却扣下两百......”
李余听着这士卒的解释,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
千员士卒的名额,从县令到下面的队正手里,人人都克扣了一点。
然而这虽然好像每个人克扣的不多,但是人人都扣,这下来可就不少了。
导致上面定的千员士卒,扣到了最后只剩下三十多人了。
这三十多人,人人都是军官,等到上面要查验了,就回家中把家中的佃户拉来顶替几天。
等到查完了之后就将这些佃户拉回家中继续种田。
甚至这些佃户都是隐户,根本不交税的那种。
李余听完了之后被这些人的操作惊的目瞪口呆,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吃空饷,但是吃到这种程度还真是第一次见。
难怪他们杀了县令之后,还带着百余百姓,竟然这么轻松的就从孟津城里出来了。
要知道那可是一座城啊,就算是守军只有百人,也不至于会被他们十个人杀出去。
从孟津城里出来了之后,才被三十多人追。
要知道他们带着这么多的百姓,想要隐藏踪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。
也就是说县内的士卒只要跟着脚步一路追上来就完事了,甚至不需要特意找他们的踪迹。
但是最终只有三十人来,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了。
也就是事发的急,县令死了必须要做个样子,否则给这些人时间的话,怎么说都能拉来一支佃户军来。
更让李余震惊的是,就算是这些军官竟然也有一个多月没有饷银了,这郭援到底把河内搜刮成什么样子了。
而且这些人就对朝廷这么信任吗?
朝廷虽然说不会主动的出兵去攻打其他地方,但是不能不防啊。
就跟曹操和朝廷的交界处一样,双方很有默契,虽然驻兵都不多,但绝不可能没有。
毕竟朝廷不愿意太过于征发民夫,曹操也要腾出手去打其他地方。
虽然兵力不多,但双方的探子那可是从来就没有少派过,一旦一方开始增兵,另外一方绝不会坐视不理。
但自己在洛阳的时候,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什么河内探子的事情。
洛阳抓到过曹操的探子,抓到过袁绍的探子,但是就是没有抓到过河内的探子。
原本以为河内离洛阳这么近,导致双方十分了解,因此抓不到河内的探子。
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这河内就没有派过探子。
不过也对,连军队都吃空饷吃成这样,更何况探子呢?
反正离得这么近,想要什么消息了,从河内过来找一个茶馆坐一下午就能收集到一大堆捕风捉影的消息。
到时候全都交上去让上面自己去分辨就是了。
这么看来,可不只是这郭援上位之后才开始搜刮,而是这优良传统其实由来已久了。
李余一边惊叹于这河内的官员的经济思维,一边心中思索这孟津是不能待了。
不是因为杀了县令,而是因为这些人实在是难成大器!
一支千人军队,能被贪的只剩下三十人,指望这些人杀自己,还不如指望刘辩会认真学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