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交大,学术活动中心宾馆。
为期一天半的“个人信息保护法治论坛”暨《移动互联网个人信息保护白皮书》发布会正在举办。
本次会议由交大法学院主办,汇集了国内最顶尖的信息法学领域专家、法律行业学者和律师、企业代表、包括新华社在内的各大新闻媒体人参会。
由于网信办筹备组组长和工信部通信保障局陈副局长的主动参与,会议的规格,已经从最初的普通研讨会,升格为半官方性质的论坛。
交大校长、魔都市政法口一把手、市法学会会长等领导们也悉数到场。
会议主持由交大法学院卜齐升教授担任,上午进行开幕式,交大赵校长、市法学会会长、陈副局长、李组长先后致辞。
随后的主旨演讲环节,社科院法学所的周桦研究员、渝市大学齐敏教授、北大法学院蔺志祥教授、复旦大学教授先后发表主旨演讲。
午餐后,行业代表、技术专家、法学专家、行业律师们开始专题研讨。
下午三点半,茶歇过后,魔都政法口领导和交大赵校长已陪同李组长和陈副局长再次返场,此时刚好到企业案例分享环节。
卜齐升教授清了清嗓子,宣布道:“下面这个环节,我们请到了一位特殊的发言嘉宾。他不是法学专家,但他公司所在的行业,是个人信息保护的最前线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台下第一排的耿直:“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有请企业家代表、明矾科技创始人兼董事长兼CEO耿直,上台分享陌陌的个人信息保护实践。”
啪啪啪——!
耿直站起身,稳步走向讲台。
李组长侧身询问交大赵校长:“赵校长,这个耿直,是你们交大的学生吧?”
赵校长不确定,看向旁边陪同的谢院长。
“是的,李组长。确切说,今年9月份开学后,才正式成为交大计算机学院的研一新生。”谢院长回答。
李组长微微点头,没再多问,开始把目光聚焦在台上。
耿直此时已站定,目光自信地扫过台下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,大家下午好。我是耿直,明矾科技创始人。我们做的产品叫陌陌,是一个移动社交平台,有些人可能还用过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,大屏幕上出现陌陌app的Logo和「你好,陌生人」的开屏画面。
“陌陌上线到现在,四个月零四天,用户量已达到500万人。
大屏幕上跳出数字:5,000,000。
台下的李组长和陈副局长对视一眼,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惊讶。
“今天在座的都是法学界和立法界的专家、领导,我不是来谈法条的。我是来告诉各位——”
耿直稍顿,继续讲道:“在移动互联网的战场上,个人信息保护,已经不是一个「要不要做」的问题,是一个「再不行动,就来不及了」的问题。”
耿直按下激光笔,大屏幕上出现CNNIC刚刚发布的《第26届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》的核心数据:
“截至6月底,我国网民规模已经突破4亿,达到4.2亿人。手机网民半年内新增4334万,达到2.77亿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这是什么概念?每三个国人里面,就有一个人在上网。而且,增长最快的,是手机上网。这个速度,比所有人的预期都快。”
耿直的语气变得认真:“陌陌有500万用户,每一天,有150万人在陌陌上认识新朋友。他们的位置、兴趣,聊天记录——所有这些信息,都在陌陌的服务器上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,是一张陌陌app在合法合规框架下可以获取的用户信息维度图:
“很多人不知道,一个手机app,在用户安装后,可以申请几十项权限。包括读取地理位置、读取通讯录、访问相册、调用摄像头、记录通话状态、读取手机上的应用列表......”
“有些权限,用户可能根本不知道被开启了。”
讲到这里的时候,李组长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台下的律师们,记者们很多已经瞪大了眼睛,开始纷纷议论起来。他们中的很多人,这才意识到,手机端的权限,远比PC电脑端的权限要多得多。
耿直给下面留了七八秒惊讶的时间,才继续讲:“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打开一个app,它可能已经知道你在哪里,你认识谁,你喜欢什么,你几点睡觉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沉重:“这些信息,如果被合法合规地使用,可以改善用户体验。但如果被滥用、被泄露、被贩卖呢?后果不堪设想!”
耿直继续按激光笔,大屏幕上出现几行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,其中一个就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情:
《12万某电信运营商公司VIP客户资料遭贩卖》
12万VIP客户,姓名、手机号、家庭住址,全部被卖。受害者中,有人因此被仇家杀害。
报告厅里安静了,有人低头,有人表情凝重。
耿直继续PPT翻页,大屏幕上出现Facebook和Google的Logo,以及几行英文字样:
“2010年5月,Facebook技术故障曝光用户私人聊天信息,5.5亿用户受影响。”
“2010年5月,谷歌街景车「意外」收集了30多个国家的WiFi隐私数据,包括电邮内容和密码。”
他看向台下:“美利坚移动互联网比我们早走几步,他们正在犯的错,我们也会犯。他们正在经历的问题,我们也会经历。”
耿直继续翻页,是一份来自美利坚杜克大学、宾州州立大学和英特尔实验室最近刚发布的研究报告摘要:
“研究人员发现,30款流行的安卓app中,一半以上在未经用户明确同意的情况下,将位置信息和唯一设备标识符分享给广告网络或者第三方服务器。”
耿直语气再次加重:“有的应用甚至每30秒发送一次GPS坐标,即使屏幕上根本没有展示广告。你的手机在哪里,它随时都知道。你几点起床,几点出门,几点回家——一个app全知道。’
“广告商手中的用户画像更精准了,赚得盆满钵满了,但广大用户的隐私安全呢?谁来保障?”
他顿了顿,朝台下众人反问:“美利坚的研究者已经发现了问题,我国的研究者,什么时候开始关注?”
台下顿时鸦雀无声。
李组长的嘴唇动了动,即使在空调下,他身上的衬衫似乎也已黏在身上,说不出话来。
他意识到的问题,不仅仅只有公民隐私问题,还有国家安全问题。
李组长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,便继续聚精会神地等待着台上青年CEO给出后面的答案。
耿直给台下留够了足够的思考时间,才按下激光笔,继续往下讲。
屏幕上出现陌陌的产品设计图,四条底线逐行显现:
“第一,位置模糊化。陌生交友不是导航,我们不再显示用户的精确地理位置,只会显示「300米以内」、「1公里以内,这种模糊距离,保护用户隐私。”
“第二,聊天记录端到端加密。用户聊了什么,只有用户自己知道。陌陌的服务器,看不到。”
“第三,可一键擦除位置历史。用户可以随时选择,把所有的位置记录清空,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。”
说道这里,耿直笑了笑:
“市面上有很多公司,甚至不乏一些巨头公司,他们模仿陌陌,只模仿了陌陌的形,但没模仿陌陌的神,很多信息安全上的用户隐私保护,是做得非常不到位的。”
耿直此言一出,记者区率先议论起来,人人网、盛大、嘀咕网等模仿陌陌的公司一个个被提及。
耿直顿了顿,才继续道:
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,我们陌陌采用严格的信息采集授权机制。用户的地理位置、摄像头、通讯信息等,必须在用户明确授权后,才能采集。不授权,我们就不会采集。”
耿直说罢,在大屏幕上投屏出来:
陌陌app注册时弹框显示的《隐私政策》、《用户协议》,调取摄像头前,获取地理位置前需要用户主动授权的弹框......
台下的人纷纷点头,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疑问。这些,每一个使用过陌陌app的人,都遇到过。
李组长没用过陌陌app,他转身看了一眼副局长,见他似乎也一脸懵,便又询问谢院长。
见谢院长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后,李组长和陈副局长很是震惊。
因为这些措施,一般都是通管局万般督促企业去做的,而且他们还普遍做不好。
而像明矾科技这样,由一个企业主动去做,而且还做得这么彻底,简直颠覆了二人的认知。
耿直顿了顿,语气坚定道:
“这些措施,看起来会让陌陌app的使用变得复杂了一点,甚至会让陌陌未来的广告收入减少一大半。但我们在乎的不是广告费,是用户的信任,是把授权的权利还给用户,守护用户的信息安全。”
耿直看向台下:“今天在这里,我宣布:陌陌的隐私保护技术方案,将向所有开发者无偿开源。好用的,大家都可以用。不好用的,大家提意见。”
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,随即便是热烈的掌声。
待掌声渐歇,耿直才开始进入真正的正题,他将PPT翻到下一页,屏幕上出现周桦研究员在2005年提交的《个人信息保护法(专家建议稿)》封面。
“2005年,周桦老师就提交了专家建议稿。五年过去了,我国网民从1.1亿增长到4.2亿,增长了近4倍。”
耿直的语气变得恳切:“周老师的那份建议稿,不是不够好,是时代的发展,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移动互联网的发展,不会等法律。”
他看向前排居中坐着的李组长和陈副局长:“所以我有一个建议——企业愿意配合立法。但我们需要的不是等法律出来了再遵守,而是在法律出台之前,就建立行业自律的机制。”
说着,他继续按动激光笔,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:《移动互联网个人信息保护行业自律公约》。
“比如,我们可以建立移动互联网企业个人信息保护的自律公约。把好的做法,变成行业标准。把行业标准,变成法律条款。”
他顿了顿:“企业不是立法对立面,企业是立法最直接的实践者。我们希望知道红线在哪里,不是因为我们想踩红线,是因为我们怕踩到红线。”
耿直的这番话,仿佛一会儿站在用户角度,一会儿站在企业角度,一会儿又站在法律界的角度。
这让台下的一些记者朋友们,脑子有些跟不上了,但还是速记着、录着。
耿直没有给台下人思索的时间,继续按动激光笔,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大的关键词:电信诈骗、App权限管理、未成年人保护、国家安全。
“未来,陌陌app用户四个月突破500万人,微聚app用户两个半月逼近200万人,未来还会有成千上万个app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。”
“随着移动互联网进一步发展,个人信息保护只会越来越重要。电信诈骗、app过度索权等未来都会付出水面。”
耿直看着台下,郑重说道:
“陌陌愿意做两件事:第一配合有关部门建立app权限管理的行业规范。第二,做个人信息保护的排头兵,我们的方案,全部向行业公开。”
按照原计划,耿直本来还想说第三件事:主动参与防诈技术的研发和应用,保护用户不被诈骗。
但在上台前,他主动把这个第三件事删掉了。
耿直最后扫视全场,开口道:
“上一次创业,因为让婚恋行业变清澈了,我被广大网友们称为「行业明矾」,所以我的第二次创业,公司名就叫「明矾科技」。
“我们明矾科技从诞生第一天起,就说过要名副其实,不辜负广大用户们的期待与信任。现在我们选择了移动互联网这个行业,我们就想着,在赚钱的同时,顺便让行业的水变清澈一点。”
耿直说完,深深鞠了一躬。
报告厅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响起掌声,不是礼节性的掌声,是发自内心的掌声。是持久的、雷鸣般的掌声。
李组长不停地点头,随后微微侧身,低声对陈副局长说了一句:“这个年轻人,格局不小。”
陈副局长点头:“李主任,耿直刚才说的那些措施,工信部之前调研时,还没见过任何一家企业做得这么彻底,而且他还主动提出开源,这在行业内是第一家。”
赵校长见机立马插话:“小耿这是提前践行了我们交大「饮水思源,爱国荣校」的校训啊!”
李组长、陈副局长纷纷点头,竖起大拇指。
李组长还拿起笔,又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。
耿直走下台,卜齐升教授重新接过话筒,笑着调侃:“感谢耿直耿总的精彩发言,不过据我所知,陌陌app已经承诺免费100年,还没开始赚钱吧?”
台下一阵会心的笑,紧接着是好几声大喊。
“陌陌快快赚钱,我们需要你们活一百年!”
“行业明矾,行业明矾!”
接下来的流程,便是步齐升教授跟其他专家一起,发布了《移动互联网个人信息保护白皮书》。
晚上是晚宴,李组长特意点名让耿直参加,而且在晚宴结束后,单独找他谈了谈话。
“小耿,你今天的演讲,很有价值。我们网信办如今正在跟工信部协调,推动互联网信息治理,你们的实践很有参考意义。
“谢谢李组长的肯定,如果有需要,我们明矾科技愿意做全力配合。”
李组长笑着点点头,拍了拍耿直肩膀:“如果企业发展上,有需要反馈、协调的,也可以提。’
耿直大脑飞速转动了一圈,故意咬了咬嘴唇,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李组长见状,笑容更盛:“小耿,你尽管说就可。”
耿直纠结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李组长,用户个人信息保护真的真的很重要很重要,您会推动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尽快落地吗?”
李组长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立法牵涉面甚广,但我会联合工信部研判,会尽力协调多方,一起提案,尽快落地。”
“好的李组长!那我的第二个问题是,咱们国家,会坚定支持我们民营企业,合法合规公平公正地大力发展3G,大力发展移动互联网业务对吧?”
李组长颔首:“那当然。”
“甚至鼓励我们颠覆式创新?”耿直继续追问。
“当然鼓励,颠覆式创新才是真正的互联网精神。”李组长颔首。
耿直笑了:“好的,李组长,有您这句话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李组长皱眉:“嗯,没问题了?”
耿直笑道:“没了。”
李组长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,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
次日的圆桌论坛和闭幕式,李组长没有参加,先一步回了帝都。
明矾科技创始人耿直,也没有再去凑热闹。
本次《白皮书》发布后,用户个人信息安全话题再一次引起热议,尤其是法律界、消费者协会、科技界等各路专家学者纷纷开启讨论、辩论。
除了《白皮书》发布本身,各层级的媒体们也大肆报道了领导们的参会,尤其是李组长兼职的网信办,也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。
此外,最吸引流量的,还是明矾科技创始人耿直,在会上的发言金句,再次广为流传。
“用户的信任,比广告费更重要。”
“先立一部能用的法,再慢慢完善。”
“移动互联网的发展,不会等法律。”
“陌陌的500万用户,不是数据,是人。”
尤其是当晚,新闻节目还报道了这次论坛,耿直的发言片段被剪辑播出。
有网友在微博上评论:耿直不只是行业明矾,他是行业良心。
而对耿直来说,他的这些个行业名声、露脸都不重要,这些他已经免疫了。
能推动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立法、能得到李组长的赏识,才是他最关心的。
时光荏苒,岁月如梭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里,明矾科技创始人耿直,连续露脸参加了多个颁奖大会,拿奖拿到手软。
某一天,就在耿直在CEO办公室数着奖杯的时候,收到了北极资本李冬平发来的邮件。
【李冬平】:“『Kik」上线了,爆火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