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直猜得一点没错,要召开白皮书发布会的新闻刚一宣发,就吸引了全网的极大关注。
主动报名参会的媒体数量远超预期,连刘康平副院长这种见过世面的老学术人,都暗自吃惊。
更让刘康平意外的是,借着这次舆论热度,发布会的规格也硬生生拔高了一整个档次。
按照他以往的经验,民政、妇联那边能派个处长或副巡视员来捧场,已经算给足面子。
结果呢?
全是一把手答应亲自到场,言辞里还透着“高度重视”,领导的发言稿打磨了一遍一遍又一遍。
今天下午,魔都交大徐会校区学术报告厅里。
校宣传部长殷部长亲自坐镇,全程指导,本来还有条不紊的发布会彩排现场,开始变得紧张亢奋起来,人来人往地穿梭不停。
更让主办方惊讶的是,妇联主席还低调来到了现场,亲自参与彩排,这在以前学校的发布会史上,还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规格的提升,对耿直来说有利有弊。
好处显而易见:发布会级别更高,有领导在场背书,发布会的分量更足,婚恋三巨头的公关们就算肚子里憋了一百个坏水,也不敢当场造次。
但坏处也是明摆着的。
发布会所有人的发言稿,必须提前呈报审批,一字一句都被框得死死的。这让本来还想要点小聪明现场发挥的耿直,放弃了这个念头。
从发布会彩排现场回来,耿直立即把小分队全员拉进会议室,开了一场战前动员会。
“我的天,我刚在现场数了数,这次至少来了七八家直播渠道的媒体!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!”陆志杰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那当然,现在全网都在盯着婚恋这事,我觉得根本不用咱们推,发布会自己就能长腿跑成热搜。”杨明霞得意道。
“我听思雨姐说,以前这种发布会彩排,领导从来不参加,这次民政局竟然派了办公室主任来走台,妇联主席还亲自来!这排面,绝了!”舒蓓蓓啧啧称奇。
“想想我都替老板腿软......老板,你紧张不?”杨明歪头看向耿直。
“紧张啊!”耿直老实承认,“我两辈子加起来,都从没在这么多镜头前说过话。”
众人笑成一团,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是真话。
但他真正紧张的,并不是上台说话本身,而是两个“不可控”。
第一个不可控,是发布会尾声的媒体提问环节。
按照主办方的意思,媒体提问环节会安排7到8个人提问问题。
由于有相关部门领导出席,为确保发布会主线清晰、领导发言有的放矢,前面4个提问人,都是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托,全是提问刘副院长和领导们的。
后面3到4个问题,才是开放给社会媒体的真实提问机会。
在耿直的软磨硬泡下,刘康平副院长终于松口,把其中一个开放名额给了跟耿直关系不错的《魔都都市报》记者沈子涵————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佳配置了。
但耿直觉得,这还不够保险。
百禾网、世纪家缘网、真爱网三巨头,都收到了主办方的临时参会邀请函。
那三家媒体资源盘根错节,虽然不敢当着领导的面搞事,但在提问环节动点小手脚,丢几个带刺的问题,完全有可能。
到时自己能不能接住,他心里确实没底。
另一个不可控,是发布会后可能面临的对手的水军攻击。
百禾网马上就要官宣投资了“交大红娘”。这个消息一旦落地,被世纪家缘网和真爱网抓住做文章,舆论随时可能反转。
好不容易造起来的势,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反噬的火?
“老板,想啥呢?你都紧张成这样了吗?”
耿直定了定心神,对杨明霞道:“明霞,在天涯、贴吧、豆瓣、人人网等平台的揭秘帖,你都准备好了吗?”
“嗯!每个平台我都写了不同风格的文案,保证不带重样的!”杨明霞拍胸脯保证道。
“很好。”耿直颔首,随即又转向陆志杰,“志杰,上次我和马春梅接受央视采访的录音,剪得怎么样了?”
“老板,我已经在剪辑中了,主要是我还在仔细琢磨,音频片段如何拼接出来,效果最好。”陆志杰一脸认真。
“好,全部剪辑完,先发我听听。”
耿直说罢,又给几人安排了几个细节后,便戴上耳机,认真打磨起提问发言稿。
他正思索着,舒蓓蓓突然拍了一下他:“老板,郑玉玺记者过来了。”
耿直一抬头,才发现周浩然安排的实习生郑玉玺已经站在了身前。
“耿总你好!浩然姐让我来跟你配合一下,听你指挥。”郑玉玺笑着道。
耿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道:“好,玉玺,你跟我来一下,我有个艰巨的任务要劳烦你配合一下。”
说罢,耿直带着郑玉玺走出办公室。
次日上午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魔都交大徐会校区学术报告厅里,一场名为《我国在线婚恋交友行业信任与安全白皮书(2010)》发布暨研讨会即将开始。
台下,到场的各位领导、魔都本地及全国各地来的主流媒体、部分高校学者、行业观察家、婚恋行业品牌公关人员、学生代表等济济一堂,座无虚席。
在主席台就座的嘉宾,共有五人。
从左至右依次是耿直、市妇联主席、市民政局一把手、刘康平副院长、交大媒体与传播学院副院长兼主持人孔副院长。
9点30分整,发布会准时开始。
主持人孔副院长率先开场发言:“尊敬的各位领导,各位来宾......大家上午好!下面......”
“本次发布基于扎实的学术调研,旨在回应社会关切,推动行业健康发展……………”
发布会的前面,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。
孔副院长的开场沉稳老练,耗时十分钟,把发布会背景、议程,到场嘉宾中规中矩地介绍了一遍。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是本次发布会的主角刘康平副院长来宣讲。
他从白皮书的研究背景、核心数据、典型案例,框架倡议四个维度,以学术的严谨态度,把这份白皮书完整介绍了一遍。
此前,社会大众对婚恋行业乱象的认知,大多是零星的个案、碎片化吐槽,对行业的大盘并没有太完整的认识。
但听完刘副院长抽丝剥茧般披露出的一个个大盘数据后,直播间的网友们情绪再次推上顶峰。
“卧槽!原来被骗的比例这么大啊......”
“触目惊心!真的,触目惊心。”
“刘院长虽然没点名,但大家都知道是哪几家平台!”
“建议纳入大学里的必修课:《如何不在网上被骗婚》。’
最后,他提出了“实名认证”、“信用积分”、“合同规范”、“婚恋行业标准”等倡议,现场和直播间的讨论热度瞬间冲顶:
“就应该实名认证!否则谁都不知道对面聊天的小姐姐到底是男是女。”
“问题是咋实名呢?坏人随便百度一个身份证号,或者花两块钱买一个,估计就能通过认证吧?还得出台规范才行。”
“合同规范必须搞,上次我被套路签了个霸王条款,退钱?门儿TM都没有!”
“信用制度的建立,让那些骗子,终生不得注册!”
帝都,百禾网总部CEO办公室,房间里的气氛格外压抑。
专程来帝都准备参加百禾网线下首店开业剪彩的马春梅和厉海鹏,此刻正与慕严、韩雨露、李莉等人一道,盯着新蒗直播间的画面。
本来房间里还是喜气洋洋、一片和谐,但随着刘康平副院长讲解的深入,慕严的眉头越皱越深。
刘康平此时正在做总结陈述,慕严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“春梅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钝刀子割肉,“你之前跟我说的,是什么来着?”
马春梅后背一紧。
“你说发布会就是帮‘交大红娘’做宣传,顺便蹭蹭热度,推广新网站。”慕严转过头,目光像了火的钉子,“这就是你说的‘顺便'?”
在来帝都之前,马春梅确实跟他打过招呼,说耿直要去参加白皮书发布会,无法来帝都,慕严当时没太在意。
因为李莉也跟他汇报过,百禾网收到了发布会主办方的邀请,还专程派了一个市场部经理过去参加,以示重视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发布会的内容竟然是第二次向线上婚恋行业宣战。
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。
前段时间舆论风波严重影响到百禾网的事,就让他很不悦。
但耿直事后解释,他初衷是为了打击龚海艳的气势。马春梅和厉海鹏也都亲自来帝都解释,慕严才勉强认可了‘交大红娘”误伤的解释。
他并未再过于怪罪”交大红娘”一方,只是表示要加快推进双边业务整合。
但此次发布会上,白皮书倡议的这些政策,一旦被有关部门采纳,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行业大整改。
届时,会让本来就增长缓慢地百禾网的业务更加雪上加霜。
“春梅啊,白皮书这一刀砍下去,或许会直接断了百禾网最大地财路,懂么!!!”慕严手一下子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慕总,我………………”马春梅喉咙发干,立刻辩解道,“我也是刚刚看了直播,才知道白皮书内容会这么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这么什么?”慕严打断她,“这么狠?这么准?还是这么他妈的要命?”
“春梅,你们是当我傻么?”慕严直接质问道,“你们这么做,就是想踩着我们三巨头,趁势抬升‘交大红娘”的名气!”
“但你们这点小九九,蠢得很!我们三家,随便一家动动手指,就能把你们‘交大红娘”捏死!”慕严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马春梅攥紧手指,努力稳住声线:“慕总,这个项目在我接手公司之前就已经启动了,从头到尾都是耿直在推。我是真的被蒙在鼓里......
她边说边向厉海鹏递眼色。
慕严转头,目光压向厉海鹏:“厉总,是这样吗?”
厉海鹏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慕总,马总说的没错。这个项目确实是耿总当初主导的,跟刘副院长那边的对接人......其实是我。但我以为就是提供一些案例资料,没想过会搞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“没想到?”慕严嘴角扯了一下,不像笑,像抽筋,“你没想到,我也没想到,我们百禾网花几百万入股你们,买来的惊喜还真是一个接一个。”
“我TM要被你们这些猪脑子气死了!平时多吃点猪脑花补补脑行么!”慕严怒喷道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茶杯跟着跳了一下,茶水溅到桌面上。
韩雨露垂着眼皮,李莉盯着自己的鞋尖,马春梅脸色煞白,厉海鹏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房间里再次安静。
慕严深吸了一口气。他不确定马春梅是不是真的不知情,但他有八成把握——厉海鹏在撒谎。至少,是在替耿直打掩护。
“慕总,”韩雨露适时提醒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怕踩雷,“轮到耿直发言了,要不......咱先继续看看?”
慕严没再说话,但视线重新落回屏幕。
此时,主持人正在介绍:“下面,有请本次白皮书的重要实践案例方代表,耿直同学,为大家分享‘交大红娘”模式的探索与思考——”
直播间评论区里,“行业明矾”四个字开始疯狂刷屏。
不是零星的几条,是整屏整屏地往上顶,像潮水,像弹幕版的集体致敬。
“行业明矾!”
“明矾来啦!”
“致敬耿直!”
“这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人!”
发布会现场的氛围也热络起来,咔咔咔的闪光灯声响个不停。
台下千百双眼睛,屏幕后无数双眼睛——帝都那间办公室里五双眼睛,央视栏目组的许多双眼睛,新东方合伙人、真格基金的创始人徐小苹......此刻,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在线上网友和现场记者们眼里,耿直才是本次发布会的真正主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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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明天日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