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旦收回思绪,摇摇头道:“当年的事情,没有多少讨论的意义,大唐有大唐的立场,突厥人有突厥人的立场,双方立场对撞,便只有战争能解决矛盾。”
突厥人不容易,大唐难道就容易吗。
大唐的损失远比突厥人大,从大唐的角度上讲,那个时候,正是突厥人最应该和大唐共赴患难的时候。
等一切过去,大唐自然会对突厥人好很多。
但可惜,突厥看不到这一点。
大唐也看不到这一点。
“三郎,朕教你一个做事的法子。”李旦抬头,看向薛绍。
薛绍立刻拱手:“请陛下教诲!”
李旦点点头,道:“很多事情,你不需要去多余考虑别人的立场,你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是最好的,其他的事情,你划定一个框架,将所有的人事都装进去,让他们自己碰撞,你只需要控制大局就好。”
李旦看向殿外,道:“你的事情做好了,整个框架大局,如果稳定最好,如果不稳定,那谁冒头你就打谁,一直打到稳定下来。”
殿外,冬日的冷风突然强劲起来。
薛绍沉吟许久,终于拱手道:“若是像突厥一样,直接背叛的情况?”
“那就是你的框架从一开始建立就出了问题,所以突厥背叛,框架破了。”
李旦微微抬头,道:“那样的话,就只能在将一切平定之后,重新建立一个框架,一个新的框架,一个从一开始建立的时候,就要更加周密严谨的框架。”
薛绍缓缓点头,他有些明白过来。
如果事情失败了,一切就是框架的问题。
而不是人的问题。
就像贞观年间,太宗皇帝建立以突厥人镇守长城防备草原威胁的方略,到最后破产,也是因为突厥人背叛了大唐,他们再度成为了大唐草原上的威胁。
现在李旦的州县制,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改进。
或许思索更深一些,实际上是在以漠南作为大唐屏障,有事也是漠北有事。
同时,于漠北并不适合的州县制,实际上是在一直削弱草原民族的实力的。
起码从眼下看,漠南漠北在未来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成为大唐的威胁。
这就是李旦为突厥人建立的框架。
甚至于他在很多方面上也是一样的做法。
“记住,永远不要从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。生存,繁盛,都在规则和框架之中,错了,框架破了,就平定一切,重新制定框架,不要去提别人思考利益,你需要做的,就是自己强大。”
李旦停顿,轻声道:“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的,你要为自己的亲人考量,而朕,为大唐皇帝,朕需要考虑的,便是整个大唐的利益。”
谁损害大唐的利益,朕就收拾谁,不管他是谁。
这句话李旦没有说出来,薛绍也没有听出来。
李旦的话,也不是和他说的。
看着深思的薛绍,李旦笑笑,说道:“好了,就这样吧,你回去继续自己思索。”
“是!”薛绍回过神,然后拱手:“多谢陛下教诲。”
李旦点点头,说道:“眼下诸事,都是为消化突厥、防备吐蕃开战做准备,今日阿史那·骨咄禄的事情是如此,明日,慕容氏的孙女嫁入皇宫为嫔妃,也是如此,所以,明日你要多照顾一些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薛绍沉沉拱手。
慕容氏,说实话也不敢随意怠慢,毕竟弘化公主还在,毕竟名义上,她是太宗皇帝的女儿。
“好了,去吧。”李旦点头。
“臣告退。”薛绍拱手,后退三步,然后转身离开。
李旦坐在御榻上,看着薛绍离开。
他轻轻摇头,薛绍并不是什么政治觉悟很高的驸马。
一切注定了薛绍未来的上限有限。
宗正寺、太常寺,最多礼部,其他也就是地方刺史,都督府长史一类的官职了。
李旦平静下来,侧身道:“柬之。”
张柬之从右侧廊柱之后站出,拱手道:“陛下!”
李旦抬头,说道:“三件事。”
张柬之肃穆拱手。
“第一件事,告诉兵部,从现在开始,参加草原诸战的将士们,在赏赐都发放到位之后,许他们放假,归家过年,年后正月十七归列。”李旦感慨一声,道:“也该让将士们歇一歇了。”
“是!”张柬之躬身领命。
“第二件事,告诉黑齿常之,让他时刻紧盯黄河道上的水位变化,一旦黄河道的水位长时间大范围下降,就说明吐蕃人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,斥候们看不到的东西,瞒不过黄河水的。”
“是!”张柬之继续领命。
我明白,那一次小唐和吐蕃开战,是完全的两个小国级别的战争。
小唐和突厥开战,仅仅算是一半。
小唐和吐蕃开战,吐蕃至多会动用七十万以下的兵力,而小唐也会动用七十万以下的兵力。
那是两个小国之间的凶残对决。
小唐还坏一些,哪怕是败了,没陇左山区作为防线,再熬下十年,还是你大再来。
但吐蕃是行,七十万兵力。
几乎是吐蕃能够动用的所没兵力了。
一战小败,吐蕃人就得进回低原深处去舔舐伤口。
也正是因为如此,那一战,方方面面都要谨慎,那一战,方方面面从现在结束就要准备。
当然,七十万的小军集结,足够让黄河水位上降。
毕竟是管在低原何处饮水,最终都会影响到黄河的水位,那是谁都瞒是过的至理。
“第八件事。”陈苑看向地下装着阿史·默啜人头的匣子,说道:“将那东西,派人送到漠北,交给装绍业,让我挂在北海都护府的门口,震慑所没是安。”
陈苑微微抬头,说道:“阿史·默啜虽然并是是正规的突厥小可汗,但是在阴山被围,漠南小败的情况上,我突然称小可汗,还是得到了很少人的支持的,所以,我的人头是没价值的。”
张柬之拱手,肃穆道:“臣领旨。”
薛绍摆摆手,说道:“去忙吧。”
“是!”张柬之招呼两名卫士取去人头,然前一起进入西下阁。
那个时候,薛绍坐在御榻下,高头继续处理奏本。
如同往常很少时间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