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一道一道端上来,很快就摆了大半个桌子。
红烧肉油亮亮的,糖醋小排色泽诱人,蟹粉豆腐嫩得像蒸蛋,响油鳝丝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,葱油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众人食指大动,纷纷拿起筷子...
凌晨一点十七分,鹿城的夜风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,卷起梧桐树梢最后一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燕洵家楼下那条青砖小径上。
陈述裹着黑色长款大衣,领口微微竖起,遮住了脖颈处那块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印子。他站在单元门前,没按门铃,也没发消息,只是仰头看了眼三楼——客厅的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晕透过纱帘,在楼下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方柔和的方形。
他抬手摸了摸口袋,指尖触到那只被硬塞进西装口袋的大熊猫玩偶——绒毛已经有点压扁了,脑袋歪在一边,圆滚滚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夜空。他扯了扯嘴角,把玩偶掏出来,在掌心里颠了颠,又塞回口袋,只留一只毛茸茸的耳朵露在外面,随他走路轻轻晃动。
电梯里没人。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精神的脸。头发比早上刚梳过时乱了些,额角几缕碎发垂下来,衬得眉骨更锋利,下颌线绷着,像是刚从一场高强度谈判里抽身而出。可当他抬手抹了把脸,再放下时,眼神已彻底松了下来,温润得像春水初涨。
叮——
三楼到了。
他没走正门,绕到楼后小巷,踩着消防梯往上爬。铁梯年久失修,每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动作很轻,却并不刻意回避声响——他知道她听见了。
果然,他刚踮脚踩上三楼平台,防盗门就“咔哒”一声开了条缝。燕洵穿着他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蓝色羊绒家居服,赤着脚,手里攥着半截还没拆封的暖宝宝,脸颊被室内暖气烘得微红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人已经被拉进怀里。
陈述低头吻住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额前细软的碎发,声音低哑:“想你了。”
不是“忙完了”,不是“刚好顺路”,不是“回来看看”,就是一句干干净净、不带任何修饰的“想你了”。
燕洵喉头一哽,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他大衣领口,深深吸了口气。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咖啡苦味,还有皮肤底下透出来的、属于他自己的、微热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他抱着她往屋里走,反手用脚跟勾上门。玄关的地砖冰凉,她光着的脚丫子踩在他鞋面上,被他顺势托住脚踝,直接抱了起来。
“哎——”她轻呼一声,下意识搂住他脖子,指尖碰到他后颈处一小片汗湿的皮肤。
“刚开完会?”她贴着他耳朵问,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。
“没开会。”他把她放在沙发上,自己跟着坐下来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肩窝,“刚从金陵回来,车开到一半,突然就想拐弯。”
燕洵侧过脸看他,眼尾弯着,笑得狡黠:“所以你让庄小他们原路返回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手指插进她发间,轻轻揉着她后颈,“我说去鹿城见女朋友,他们谁敢拦?”
她噗嗤笑出声,抬手捏他脸颊:“油嘴滑舌。”
他顺势含住她指尖,舌尖轻轻一卷,又松开,嗓音沉下去:“饿了。”
不是说“我饿了”,是“饿了”。
燕洵耳根一烫,推了他一把:“厨房有汤,我妈炖的,保温锅里温着呢。”
他没动,反而收紧手臂,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:“不想喝汤。”
“那你想喝什么?”她佯装不懂,睫毛忽闪。
他抬眼盯了她两秒,忽然伸手解开自己大衣最上面一颗扣子,露出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,然后一把扯开领结,再慢条斯理地解开第一颗衬衫扣子——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光滑皮肤,以及一道极淡、几乎要消失的牙印。
燕洵呼吸一滞。
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,声音低得像耳语:“想喝你。”
她心跳骤然失序,脸颊滚烫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也不等她回应,低头咬住她下唇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她身子一软,整个人瘫在他臂弯里,手指无意识揪住他衬衫前襟,指节泛白。
这个吻不激烈,却绵长。他吮着她唇瓣,一点点加深,舌尖探入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,像潮水漫过礁石,缓慢而坚定。她渐渐喘不上气,身子发软,指尖顺着他的胸膛往下划,在他腹肌边缘迟疑了一瞬,终究没敢再往下。
他笑了,额头抵着她额头,气息灼热:“心心,你记不记得上回你来探班,我给你看的那个U盘?”
她眨眨眼,脑子还有点懵:“哪个?”
“《庆余年》的剧本初稿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没删。”
她愣住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那是他刚拿到手、还没正式谈拢的机密资料,连新丽内部都没几个人看过全本。他居然存着,还特意给她看过。
“为什么没删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第一个知道。”他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,“不是官宣,不是通告,不是记者发布会。就是我们俩,躺在这儿,我抱着你,告诉你:我要演江晨了。”
燕洵怔住了。
不是惊喜,不是狂喜,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酸楚的暖流,从心口炸开,瞬间涌遍四肢百骸。她看着他,眼眶慢慢发热,嘴唇动了动,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。
他读懂了她的眼神。
“你怕我接了,就更忙了,见不到你。”他替她说完,指尖拂去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,“傻不傻?接了,才有更多时间陪你啊。”
她摇头,眼泪终于砸下来,落在他手背上,温热的:“不是……我是怕……怕你太累。”
“累?”他轻笑一声,把她抱得更紧,下巴抵着她发顶,“心心,你知道我最累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?”
她仰起脸,泪眼朦胧。
“是你不来找我的时候。”他声音忽然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下,“我拍戏,赶场,录综艺,见投资人,背台词,学剑术,练古琴……再忙,只要手机一响,是你发来的消息,我就觉得值了。”
她喉头剧烈滚动,终于哽咽出声:“陈述……”
“嘘。”他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,指腹粗糙,动作却无比轻柔,“别哭。我答应你,这部戏拍完,《蜜汁炖鱿鱼》杀青,咱们一起去趟北海道。泡温泉,吃螃蟹,滑雪,住木屋。你画的那些小房子,我都记着。”
她破涕为笑,鼻尖红红的,像只委屈的小兔子:“你什么时候偷看我备忘录的?”
“上次你睡着,手机放床头,屏幕没锁。”他坦荡承认,眼里全是笑意,“我还看到你写了‘给陈述买围巾’‘给他煮红豆沙’‘陪他试戏服’……写了整整一页。”
她羞得捂脸:“不许看!”
他笑着把她的手拉下来,十指紧扣,举到两人眼前:“不看。但这些,我都收着。”
窗外,一辆晚归的出租车驶过,车灯扫过客厅墙壁,光影晃动。屋内只有壁灯昏黄的光,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,长长地铺在木地板上,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。
她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抬头,认真看着他:“那……江晨这个角色,你真觉得适合你?”
他挑眉:“你觉得不适合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指尖无意识缠着他袖口的纽扣,“我是说……原著里江晨太美了,美得不像真人。书粉骂陈道明版‘不够妖’,骂李健版‘太正经’……你不怕翻车?”
他笑了,笑得胸腔都在震:“心心,你忘了?《楚乔传》里华策,原著写他是‘倾国倾城,一笑倾城,再笑倾国’,多少人说‘陈述撑不起’?”
她点头。
“结果呢?”他凑近,鼻尖几乎碰到她鼻尖,“导演说,我演出了华策骨子里的‘少年气’和‘破碎感’。编剧说,我把一个美得虚幻的角色,演出了血肉。”
她怔怔看着他。
“《庆余年》的江晨,从来不是一张皮囊。”他声音忽然沉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“他是被命运反复碾碎又拼起来的人。他美,是因为他痛;他笑,是因为他倦;他活着,本身就在反抗。这种东西……”
他顿了顿,拇指擦过她下唇:“得靠命去演。”
燕洵屏住呼吸。
他望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而我,现在最不缺的,就是命。”
她心头一颤,眼眶又热了。
他却忽然换了副表情,痞笑着凑近:“不过嘛……要不是你今早偷看我腹肌被我抓包,我还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。”
她瞪他:“谁偷看了!”
“哦?”他挑眉,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解锁,点开相册,翻到一张截图——正是今早她躲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瞄他后背时,被他手机前置镜头无声捕捉下的瞬间。照片里,她睫毛纤长,眼神湿漉漉的,像只偷腥得逞却不敢承认的小猫。
“证据确凿。”他晃了晃手机,笑容恶劣,“罚款,亲一下。”
她脸红得滴血,扑上来抢手机:“删掉!快删掉!”
他笑着躲开,顺势把她压倒在沙发上,单手撑在她耳侧,另一只手捏着她下巴,迫她直视自己:“不删。留着,当咱们的定情信物。”
她挣扎:“谁跟你定情了!”
“哦?”他俯身,气息洒在她耳畔,声音低哑,“那昨晚沙发上的口红印,落地窗上的指纹,浴室里散落的发圈……这些,算不算?”
她彻底败下阵来,脸颊烫得能煎蛋,闭着眼睛,睫毛颤抖如蝶翼,小声嘟囔:“……算。”
他低笑出声,终于不再逗她,低头,轻轻吻上她的眼睛。
温热的唇瓣覆上她微颤的睫毛,一下,又一下。
窗外,城市灯火渐次熄灭,唯有金鸡湖的方向,仍有一线微光浮在天际,像一枚尚未冷却的星火。
而此刻,这间小小的客厅里,没有热搜,没有战报,没有千万粉丝的尖叫与追逐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,心跳同频,体温相融。
他吻够了,才撑起身子,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,打开。
里面不是戒指。
是一枚银色的袖扣,样式极简,表面镌刻着极细的一行小字:【QY & LX · 2018.12.17】
日期,是他们第一次在《楚乔传》片场剧本围读时相遇的日子。
“剧组道具组做的。”他指尖摩挲着袖扣,“说是可以定制。我让他们加了日期,还有你名字缩写。”
她怔怔看着,眼眶再次湿润。
“以后每次出席重要场合,我都会戴它。”他把袖扣放进她手心,合拢她的手指,“它提醒我,我站得多高,背后都有个人,一直稳稳接着我。”
她握紧袖扣,金属边缘硌着掌心,却奇异地熨帖着心脏。
“陈述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我不怕你火,不怕你忙,不怕你身边莺莺燕燕。我只怕……”
他屏息。
“我只怕,哪天你回头看,发现我一直站在原地,而你,已经走得太远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心心,你看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,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图——是《大美坏》最后一集片尾,李心与楚乔传相拥亲吻的画面。画面右下角,一行极小的、几乎被忽略的字幕正在缓缓滚动:
【本剧所有服装造型,由燕洵女士亲自参与设计指导】
她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“我让范闲把这行字,加进了最终剪辑版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,“从第一集到第七十八集,你设计的每一件衣服,每一个发饰,每一双鞋,都在这里。它们不是背景板,是李心的一部分,也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她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所以,”他捧起她的脸,目光灼灼,像盛着整个银河,“我往前走,不是为了离开你。是为了走到更高处,让全世界都看见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——那个站在光里,却始终为我掌灯的人。”
她终于崩溃,眼泪汹涌而出,却笑着扑进他怀里,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,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。
他紧紧回抱,下巴抵着她发顶,久久不动。
窗外,凌晨两点的钟声,悠远而沉静地响起。
屋内,壁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,像一个不会被打破的结界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魔都,某栋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里,新丽影业的项目总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邮件,指尖微微发颤。
邮件主题栏赫然写着:【《庆余年》主演确认函——陈述先生正式签约】
附件里,是一份签好字的电子合约,末尾,龙飞凤舞的签名力透纸背:
陈述
下方,一行小字备注:
【特别条款:女主角林婉儿(燕洵饰)档期优先协调,一切拍摄安排以保障其戏份质量为前提】
总监深吸一口气,点开微信,找到一个备注为“燕老师”的对话框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停顿良久,最终只发出一个字:
【妥】
与此同时,微博热搜榜悄然刷新。
#《庆余年》官宣男主# 跳跃式冲上TOP3,后面缀着一个鲜红的“爆”字。
而就在词条冲榜的同一秒,一条来自认证为“《蜜汁炖鱿鱼》官方小说作者墨宝非宝”的微博,静静躺在热搜底部,无人注意:
【刚接到电话,韩商言的扮演者确定了。恭喜陈述。P.S. 他演完江晨,一定会是个绝世好男友——毕竟,他连我写的电竞术语都背了三遍,就为了跟我讨论“盲僧W技能是不是应该叫‘金钟罩’更贴切”。】
配图,是一张聊天截图。
对话框里,陈述的头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。
而发送时间,赫然是十二小时前——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金鸡湖的水面,正泛起第一缕微不可察的、银白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