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菜陆续端上来。
龙井虾仁白生生的,虾仁上粘着几片茶叶,清香扑鼻。
东坡肉切成四方块,红亮亮的,用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。
干炸响铃金黄酥脆,宋嫂鱼羹浓白鲜美,片儿川热气腾腾。
陈述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,送进嘴里嚼了嚼,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章若南盯着他,眼神期待。
陈述竖起大拇指:“绝了。”
章若南笑起来,拿起筷子:“那当然,我挑的地方能差吗?”
她用公筷夹了块东坡肉放到陈述碗里:“你尝尝这个,他们家的东坡肉是一绝。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强烈推荐!”
陈述也不客气,夹起来咬了一口。
肉炖得极烂,筷子一夹就散,入口确实不腻,咸中带甜,香气在嘴里化开。
“好吃。”他含糊不清地夸赞。
章若南看着他的反应,笑得更开心了,自己也夹了一块吃起来。
两人边吃边聊。
聊西湖醋鱼是不是真的这么难吃,聊西湖边的松鼠桂鱼到底正不正宗,聊陈述在剧组拍戏时碰到的糗事。
章若南听说陈述拍九幽台那场戏的时候,眼睛瞪得溜圆:“晕了?”
“对啊。”陈述笑着点头,“哭到最后眼泪都流不出来了,天又热,情绪也顶上来了。眼前一黑,就倒了。”
章若南眼神里多了点感慨:“看来当演员也不容易啊。”
陈述笑了笑:“哪行都不容易。你拍照一站一整天,不也累?”
章若南想了想,好像也没错,点点头:“倒也是。”
不知不觉,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。
陈述靠在椅背上,摸着肚子:“不行了,吃撑了。”
章若南也放下筷子,呼了口气:“我也撑了。”
她看了眼手机,快七点了。
“这边离西湖不远。”章若南抬起头,看着陈述,“要不去走走?消消食。”
陈述当然没意见:“行。”
章若南起身去结账,陈述站在旁边看着,也没跟她抢。
张姨算了账,一百八。
章若南拿起手机,利落地扫码付款。
出了店门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
老街上的路灯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章若南左右看了看,辨别了一下方向,然后往右边一指:“这边。”
两人并肩往西湖的方向走。
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水汽。
陈述慢悠悠地走着,步调不快不慢。
章若南走在他旁边,步子轻快。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长一短,不时交叠在一起。
“陈述。”章若南忽然转头看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会一直当演员吗?”
陈述想了想,点点头:“会吧。”
章若南侧头看了他一眼,笑容俏皮:“那等你红了,我就可以跟人说,我认识陈述,他还请我吃过饭呢。”
陈述扭头看她,眉头扬起:“等等,今天不是你请我吗?”
章若南眨了眨眼,理直气壮地说:“对啊,所以是你欠我一顿。”
陈述看着她这副机灵鬼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来:“行,欠你一顿。等我红了,请你吃大餐。
“什么大餐?”
“你想吃什么?”
章若南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火锅!”
陈述一听就乐了:“你们女生怎么都爱吃火锅?”
章若南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,歪头看他:“你们女生?还有谁?”
陈述面不改色:“我助理啊,就你今天见过的那丫头。天天嚷嚷着要吃火锅。”
章若南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老街的尽头连着一条稍微宽一点的马路,马路对面是一片梧桐树,树后面隐隐能看到西湖的水面。
他们穿过马路,沿着湖边走。
晚上的西湖跟白天完全不同。
白天是游客的西湖,喧闹,拥挤,到处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。
晚上的西湖相对安静,来往的人也没这么吵闹。
湖面上映着岸边的灯光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
远处的雷峰塔亮着灯,像一盏悬在半空中的灯笼。
陈述章若南沿着湖边慢慢走,谁也没说话。
不是尴尬的沉默,而是一种不需要说话也很舒服的安静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章若南停下来,趴在湖边的栏杆上,望着远处的湖面。
陈述也停下来,站在她旁边,双手撑在栏杆上。
晚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的凉意。
章若南的头发被吹乱了,鬓边几缕碎发飘起来。
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,转过头看着陈述,嘴角弯着,眼睛映着远处雷峰塔的灯光,亮晶晶的。
“其实今天我说请你吃饭的时候,我以为你会拒绝的。”她笑着说。
陈述双手撑在栏杆上,侧过头看她: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
“......”章若南歪头想了想,“觉得你是个演员,我就是个小模特。咱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,我请你吃饭,你答应得那么痛快,我还有点意外。”
陈述莞尔,转过身背靠着栏杆,手肘搭在栏杆上看着她。
“那你觉得,我为什么会答应?”
章若南眨了眨眼,一脸认真:“应该是因为我好看吧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下巴微微扬着,眼睛亮亮的,透着一种自然而然地自信。
陈述挑了下眉,嘴角慢慢弯起来:“是这样没错。”
章若南噗嗤一下笑出声,肩膀微微抖动。
“我这样说是不是太自恋了?”她捂着嘴,笑嘻嘻地问。
陈述摇摇头:“没有,我觉得你说得很对。”
章若南笑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靠在栏杆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陈述笑笑,等她缓过来才开口: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章若南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。
“因为人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,是一件很难得的事。”陈述侃侃而谈,“大部分人要么高估自己,要么低估自己。能准确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说明你头脑清醒,自我认知清晰。这不是自恋,这是自知。”
章若南听着他一本正经地瞎扯,笑得直摆手:“行了行了,你这张嘴也太能说了。明明是我自恋,让你一说倒成了优点了。”
陈述摊摊手,表情特真诚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你这人......”章若南摇摇头,眼神好奇地在他脸上打转,“你应该很招女生喜欢吧?这么会聊天。”
陈述叹了口气,表情无奈:“那你可猜错了。认识的女生都觉得我这样不太像好人,对我敬而远之。
章若南一听,愣了一下,竟然觉得还挺有道理。
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你还真别说,你这人给人的第一印象,确实不像个老实人。”
陈述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,苦着脸:“你看,连你也这么说。”
“不过我跟你情况差不多。”章若南靠在栏杆上,望着湖面,“认识我的朋友都以为我会有很多人追,可实际上根本没几个人。”
陈述转头看她。
章若南自嘲地笑了笑:“而且为数不多的几个,追着追着就跟我处成朋友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有点无奈,又有点想笑。
陈述倒是不意外,笑着点头:“你这个性格直爽了,有点像男孩子。”
章若南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眼睛亮起来:“对对对,很多人都这么说!我从小就跟同村的男生玩在一起,爬树、打弹珠、下河摸鱼,什么都会。后来大一点了,我妹她们有什么事儿都找我,我妈都说我比男孩子还靠得
住。”
陈述挑眉,明知故问:“家里老大?”
“嗯。”章若南点点头,“下面两个妹妹一个弟弟。”
“难怪。”陈述一副了然的表情,“老大都有这个特质。从小就得照顾弟弟妹妹,慢慢就练出来了。”
章若南转头看他,有点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述笑了笑:“看出来的。你这人做事利索,不拖泥带水,说话也直接,一看就是从小拿主意拿惯了的。”
章若南听他这么说,心里莫名有点触动。
这人,说得还挺准的。
“那你呢?”她好奇地问,“你是家里老大吗?”
“我?”陈述摇摇头,“独生子。”
“难怪。”章若南学着他的语气,点点头。
陈述眉头一挑:“难怪什么?”
“难怪你这人看着就娇生惯养的。”章若南抿着嘴笑。
陈述眉头一挑:“我哪儿娇生惯养了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章若南上下打量他一眼,“就是感觉。你这人吧,虽然说话挺逗的,但骨子里透着一股少爷劲儿。”
陈述想了想,没反驳。
现在他爸还没破产,虽然算不上富二代,但也不愁钱,自己从小到大确实没吃过什么苦。
这姑娘,眼睛还挺毒。
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,聊得特别开心。
不知不觉,沿着湖边走了很远。
湖边的路灯隔一段才有一盏,光线不算亮,但映着湖面的波光,反倒有种朦朦胧胧的美感。
远处的音乐喷泉亮着彩色的灯,水柱随着音乐起起落落,隐隐有音乐声飘过来。
章若南走在外侧,陈述走在靠湖的那一边。
两人的步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致了。
不快不慢,刚好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