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沈延并未对这个宣言表露出多少惊诧,秦铮简单思考了一下,便知道是自家女儿早透了底。
有关于自己前途的事情都可以轻易说出去,关系还真是亲密啊。
笑叹了口气,该说的话还是得继续说完。
他重新正正神色。
“不用紧张,我之前也说了,我不会棒打鸳鸯,正相反,我还挺看好你和小瑜的恋情的。
听到这里,沈延心中微微诧异。
其实他已经做好这个男人面上和蔼,私底下下通牒说打算拆散他们的。
给你五百万,离开我女儿的这种戏码。
他都想好了待会儿怎么表现一下忠贞,展示自己誓死也不和温素瑜分手的决心呢。
然而从秦铮双眸中流露出来的与其说是真挚,倒不如说,是精明以及欣赏。
对一桌之隔的,女儿男朋友的欣赏。
“刚刚在车上,还有上车前,跟你聊了几句,虽然对你了解还不多,但以我这么多年见人的眼光,我确实觉得,你小小年纪就谈吐不凡,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。”
男人声音平和,因为是他秦铮的女儿,所以挑人的眼光高超一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先前根据温素瑜告诉他的一些信息,沈延自己也去查了查,这个男人在首都那样的城市当中都创出了一番事业,无论是夸大还是真心,能让这样的人不吝言辞地夸奖,其实都是一种莫大的肯定。
那么夸完了之后,会是什么呢?
“但是。”男人刻意在这里咬了音。
“无论你有多大的可能最终有所成就,也无论你最终会获得怎样的成就,在结婚真正成为一家人之前,你的成就都只是你自己的。
他定定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俊秀少年,对方虽然面不改色,但他看的出来,男孩眼神之中对他的说法透露出了些许的疑惑。
于是他解释道:
“小瑜从小就在我和她妈妈身边耳濡目染,她有天赋,我也相信凭她的能力,将来一定会在事业上创造更大的价值。”
“你和她未来都将会是上位者,但,凭你们到时候的地位与能力,你们会轻易结婚吗?或者说就算要结婚,那也将会是许多年之后了。”
沈延的成就是沈延的,温素瑜的成就是温素瑜的,哪怕感情再好,也该分明地切割开来。
“所以说,在见证到那场婚礼之前,我想将小瑜托举到尽量更高的高度,至少作为温素瑜这个个体,让她尽早地拥有强大的能力、财富、地位。”
他是一位父亲,他考虑的只是女儿的未来。
他神色郑重地说着这些,将他早就想好的说辞一一道来,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桌上,右手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手背。
沈延眼皮微微一跳,类似的微动作,他也曾在对方的女儿身上看见过。
“不要急着反驳我的说法,我是离过一次婚的男人,我知道等你们真正到了能够结成婚姻的岁数时,脑子里会想些什么。”
“而且,哪怕分开一段时间,对你们两个其实都有好处不是吗。”
他摊开双手。
“你们的爱情虽然会经受考验,但一旦待到考验过去之后,你们的关系会更加坚韧,未来你一个没有身家的小伙出世,也会有我家女儿甚至是我的支持,完全是良性循环。”
谈判之前,他作为商人自然会将对方的资料收集齐全,这并不算什么恶意。
“跟我去首都,我会给她最好的资源,最好的平台。”
“在小瑜成长的过程之中,你们想怎么谈恋爱,我都不会打扰。”
“只是我觉得,恋爱不该是小瑜人生的主旋律。”
“小沈,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,能够听懂我的意思,权衡利弊。”
说完这些,他用一种近乎邀请的目光,望向对面的沈延。
他已经把所有的条件都列了出来,如果这个男孩是个为了爱情而盲目的人的话,那也就辜负他的期待了。
在他的注视之下,沈延垂眸看着桌面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说是饭桌,现在其实更像是谈判桌。
他当然听懂男人的意思了。
这位父亲对女儿谈恋爱这件事本身,并没有什么意见。
但他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乃至于婚姻,在他的眼中,个体与个体之间应该是孤立的,他只相信作为个人的自己。
这也是他想要让温素瑜和他一起去首都的原因,只要个体强大起来,那么在她面前将再无什么阻碍。
说是自私也好,说是功利也罢,都是非常真实的角度。
男人不会影响他们的恋情,与之做交换的,是要让沈延同意或者说推动,好让温素瑜和他一起去首都。
这么看来,他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温素瑜,他确实深爱着他的女儿。
见沈延久久沉吟不动,大概是在权衡思索,秦铮决定再推他一步。
女儿很中意他,如果能拉找他的话,一定能给小瑜的犹豫多增加一分确定。
“小沈,现在的你,又或者是短期时间内的你,能拥有让小瑜幸福的能力吗?”
“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有,但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回答。”
他和蔼地看着似乎思考陷入困难的少年,“你们都很年轻,还有无限机会。”
应该算是非常明显的暗示了。
男生的神色动摇,眼眸中却一点点亮起光来,好像即将把什么话脱口而出。
“嘭!”
栗色长发的少女如同天神降临般推开门,神采飞扬眉带微愠,大跨步走了进来。
“爸爸,不需要多久以后,沈延现在就可以给我幸福。”
端着双臂,她盯着自己父亲错愕一瞬的神情,毫不迟疑地说道。
“小瑜......”面对气昂的女儿,秦铮一时竟无法想出回应的话来。
他还以为自己和女儿心灵相通,女儿当然知道支开她是为了说些特殊的话,顺应他的意思离开也是对他行为的一种默许。
这个瞬间,这个在首都那样竞争激烈的地方都能搏出一个地位的男人,对自己的女儿却无计可施,甚至从胸中生出几分心虚来。
既有刚才自己背着她试图拉找她男朋友的原因,又源自更加久远的,在他离开江口那天,从尚且稚嫩女儿童中看到的,向着他的失望。
对于女儿,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。
小小的包厢之中,凝重的气氛快要化作实体,父女之间的矛盾将沈延也卷进其中。
不去掺和别人的家事,或许是基础的礼节。
但,那是常人的思维。
“素瑜,我觉得叔叔其实说得挺对。”
清朗的嗓音,从沈延口中而出。
“?”
"?"
听见这句话,秦铮的脸上逐渐流露出欣慰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