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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2、欢庆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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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央真的在忙,推广良种的事情不是上嘴片一碰下嘴片就办成了,这需要调动所有的官吏参加。

而且子央还想用这次推广良种的机会,重新检查一下秦朝对民间的治理。

虽然秦朝是封建社会中官府对民间治理比较彻底的一个朝代。但是话又说回来了,从丑夫冬天带人去山林砍伐树木取暖这件事儿就能看得出来,民间还有一套治理系统是官府看不到的。

别说民间了,官府当中因为人情往来以及利益输送,又形成了一套体系。

所以秦朝这家公司是有三套账本的。

现在子央就是要在秦朝治理根基最雄厚的地方翻一翻民间的这套账,同时也要查一查官府的这套账。

当子央把这个想法告诉王绾的时候,王绾真的想吐血三升。

老丞相真的想问一问:自己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父女的地方,为什么自己被折腾得这么惨?

他看到子央的时候,两只眼珠子都是红的,心想:长安君这么懒,居然还这么多事!

王绾的怨气能养活天下所有的邪剑仙。

可惜老丞相不知道这个梗。

最后老丞相骂骂咧咧地配合了子央。

当子央在丞相府被老丞相骂的时候,李二凤正在曲台殿陪着始皇帝说话,而丑夫则是去了咸阳市。

丑夫在咸阳市上有很多熟人,这里大部分店家都认识他,知道他是咸阳市口卖饼的货郎,为人仗义,帮了大家很多。

当他踏上咸阳市的时候,很多人纷纷问他:“丑夫,前些日子怎么不见你?”

他一路回答:“探亲去了,前些日子去外地拜访舅家了。”

丑夫来咸阳没有几年,但是他已经彻底融入咸阳的生活中,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不是本地人。

丑夫和人一路说笑,趁着人不注意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,哪怕是春日天气热了,各处鸟语花香,暖风融融,一派生机勃勃,这里还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。

他抬起头看看院子里面的树木,这条小巷子里每一处院子里都种着高高的树木,树冠庞大,枝干又高,将整条巷子牢牢地罩住。

就因为树冠浓密,又很高大,致使这里的光线没有别处的好,导致这里常年阴森森的。

丑夫就有些好奇,外边山林中的树木属于秦王,不能砍伐,但是这些长在私人院子里的树木是属于院主的,为什么不砍伐了呢?

他心中念叨着这样的疑问,走到尽头敲了敲门。

有人开门。

开门的人觉得丑夫面熟,先是皱了皱眉,随后问道:“咱们是不是见过面?”

“见过,”丑夫点头:“我那日跟着一个身强力壮的壮士来到你们门前,翻墙进来,和你们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。”

开门的人瞬间想起来了。

“是你!”他急忙问: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
“和你们的人聊聊。”

“你等着,我去问问。

门关上,春风穿过树林吹到了丑夫的皮肤上,在外边感觉到暖和的春风,在这里觉得凉飕飕的。这是凉,不是冷,是那种凉爽的凉,而非阴冷的冷。

脚步声传来,门栓响动,门又被打开了。

“请进吧。”

丑夫进入院子里,随后跟着人来到了堂上。

在院子里就已经闻到了很浓烈的香料味,进入屋子里,发现鼎里面焚烧着大量的香料,旁边又摆放着很多蜡烛,将黑暗的稻草屋里照得明晃晃的。

带着丑夫进来的人从门后拿起了两张草垫子,在鼎前面一左一右摆好。他随后进入里间,扶着上次见过面的巫出来。

丑夫大吃一惊!

上次见面的时候,丑夫觉得对面的人只是老,这一次再见面,发现对方特别瘦,特别苍老。

这人现在身上一点肉都没有,就像是一张人皮覆盖在骷髅上,而且行动之间非常缓慢,需要人搀扶。不仅如此,这个人所有露在外边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刺青。

对方用极其苍老的声音说:“请坐。”

对方居东,丑夫居西,一起跪坐下来。

丑夫问:“您这是怎么了?怎么几个月没见,变化如此大?”

老者喘息着回答:“窥视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”。

引路的人在一边说:“能被随便窥视的,那还是天机吗?”

老人费劲地转头看了一眼引路的人,说话都已经很困难了,但还是说:“待客。”

引路的人转身出去,准备待客的酒水。

丑夫问:“您看到什么了?”

老者像是在发闷,缓缓地说:“自上次一别,我一共窥视了两次天机。”

这话刚说完,外边几个中年男女带着几个青年男女走到了堂外,在堂外施礼完毕,随后进入屋内,在旁边跪坐了下来。

其中一个中年女人说:“我等是弟子,来此侍奉。”

丑夫点头,泰然自若跪坐在老者对面儿,他是一点都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,这些人如果真的想拦他,凭借着这十几个人是拦不住的。

老者说:“有一天黄星出于天阙,太白入昴,岁星守心,此霸王之符也,我在当晚窥视天机。”

丑夫点头,表示理解。

圣主出现的时候,都会弄点天地异象出来,这事儿反正丑夫是不相信的。

比如黄帝:附宝见大电绕北斗枢星,感孕二十五月生黄帝;

比如尧:庆都赤龙负图、黄云覆身,阴风四合赤龙感之,孕十四月生尧;

比如舜:握登见大虹意感,生舜于姚墟;

比如禹:修己见流星贯昴,吞神珠,背剖而生禹;

比如商汤:母扶都见白气贯月,意感生汤;

比如文王:太任梦长人感己,溲于豕牢而生昌。

母亲不是和人,是和“天”交接——看星、看电、看虹、看龙、吞卵、履迹……………总之,这个孩子的父亲不能是人。

这些母亲们生宝宝的时候,必须有点祥瑞助阵。

比如说星瑞:黄虹、赤虹、星流华渚;

比如说气瑞:黄云覆庭、紫气充闾、地生芝草、井泉涌温;

比如说物瑞:蛟龙盘于产房梁上、青龙垂髯于窗、玄鸟绕梁、牛马不鸣、鼎彝自鸣;

比如说时瑞:孕十四月(尧)、十二月(黄帝)——超常孕期是标配,月份越离谱越圣。

总之,这些东西一听都很扯淡,丑夫是不信的。

他就问:“您窥视出什么了吗?”

老者点头:“窥视了一丝天机,有人在两千年后献祭,释三千年前亡魂。”

这是什么和什么呀?

丑夫忍不住皱眉头:“您再解释得清楚一点?”

老人又喘息了一会儿,慢慢地说:“不是不说,是我仅仅知道这么多。”

“谁献祭?又是谁的亡魂?”

老人把眼睛闭上了。

丑夫看她不说话,就知道这个问题问不出来了,接着问:“您说还有一次窥视天机……………”

“占城稻,”老者说:“我要知道是否真的高产。”

丑夫点头,他能理解这个老人,因为天下人都想知道占城稻是否高产,哪怕距离验证也就几个月,要是有办法,当然要提前知道。

换成丑夫,他也会去窥视天机。

他急切地问:“如何?”

老人这下放松了,说道:“此物养活了八千万人。”

八千万!

丑夫整个人都惊呆了!

大秦一统天下之后,人口也仅仅是三千多万。

这么说,到时候人口有现在的两倍多!

这么说,每家都会多活几个人!

老人身边这些弟子们纷纷议论,丑夫喜悦地搓了搓手,他忍不住说:“是呀,是呀,现在亩产不到一石。如果按照亩产三石来算,多了两石,那就等于多养活了两个人。”

他很欢喜!

老人问:“你为何而来?”

丑夫想问明年天下是否要换个皇帝,这个皇帝是谁?

但是他不想知道了。

无论皇帝是不是子央,占城稻都会在天下播种。

墨家是会出山侍奉明君,但是墨家心中有一杆秤,秤杆子更偏向于这些庶民黔首。

如果有这样好的粮食,大家都能吃饱,是不是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呢?

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历代秦王都是非常现实的,哪怕政敌提出来的理念,只要有助于秦国,对秦国有利,历代秦君都会延续下去。

秦惠文王(嬴驷)少年时触犯秦法,商鞅依法惩处了他的师傅(公子虔),导致师徒结怨。然而他继位后不仅没有废除秦法,反而将其推向纵深——这件事的真相,不是“个人恩怨服从国家利益”那么简单,而是一套精密的政治计算。

就算是长安君失败了,太子也会认真地分析长安君治国理念,经过层层精密算计之后推行下去。

而楚墨要做的就是跟随着长安君,全力以赴,不留后路。胜利了,一同治理天下,失败了,一起共赴黄泉。

想到这里,丑夫也没再说什么,站起来告辞了。

他从小院子出来后,从小巷子里走出来,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咸阳市街上,觉得自己像是把一层尘垢结成的枷锁从自己的身上丢弃掉了,整个人充满了力量,浑身轻盈。

他大步离开这里,奔赴自己的命运。

此时太阳已经偏西,下午的阳光没有中午那一会儿炙热。然而金黄的阳光照耀着咸阳,照耀着关中,照耀着天下万物。

子央浑身疲惫地从丞相府出来,看着自己的坐骑,整个人累得不想动。

石看出来了,立即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冬瓜锤。

“主君,你站好,我用锤子把你顶上去。”

他的意思是用锤子顶着子央的屁股,把子央顶到马背上。

公孙造忍不住说:“石,不可胡言乱语。’

在官员来来往往的地方,说话注意点,要为主君留点面子,要维护她的形象。

子央想了一下,觉得那画面太美,自己不敢看。

她立即提起全身的力气,踩着蹬上了马。

一群侍卫上马簇拥着子央回章台宫。

公孙造驱赶着自己的坐骑追上了子央,落后了半个马身,俯着身子小声跟子央说:“主君,我想请假回去成亲。”

子央转头看着公孙造,惊喜地问:“造,你要成亲了?什么时候?”

“后天。”

“恭喜恭喜,新妇哪里人啊?”

“是大梁人,魏景湣王的孙女,她母亲是大梁城中的讴女,所以后来被押送到咸阳,在魏宫中做侍女。”

路闻说:“好啊,你回去十天,安置了家小再回来。”

公孙造说:“多谢您,回来的时候是不会将她们留在长安乡的,臣要带她们母女住在咸阳,家里父母盼着我们夫妻能早点养育个孩子,她阿母在身边,有人帮我们照顾孩子,而且她阿母年纪大了,一个人没法过日子,是要跟着我们的。”

哦哦,子央点头。

讴女就是歌女,大梁城中的歌女自然出身底层,这种的人在公子府中地位很低。

在先秦,如果是一个自由民歌女和家主生下了孩子,家主承认这个孩子是自己的,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庶出的子女。

如果是和家中奴籍的歌女生下的孩子,家主也承认这个孩子是自己的,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家奴。孩子的身份是跟随母亲而变化的,不是跟随父亲。

始皇帝在灭掉魏国之后,在咸阳建起了一座魏宫,把魏国的一些贵女软禁在魏宫,这些“王子皇孙”是战利品,名义上属于始皇帝,但是赏赐功臣的时候,这些人和物件同等地位。

魏宫在灭齐那一年被清理过一次,那一次魏国的一个公主在始皇帝和李二风子央面前献舞,随后刺杀始皇帝未遂,魏国的很多宗室女被连累,当时杀了很多人。

子央就问公孙造:“灭齐那一年,魏宫中很多人被处死,你的未婚妻是如何逃过一劫?”

“她是侍女,不在宗室女名册上。”

子央了然,也就是这个女孩的歌女母亲是奴籍,她自然属于奴籍,作为奴仆母女两个跟随着家中的嫡女庶女们来到了咸阳。她既不在族谱上,所以整个家族倒霉的时候,也算不上她。

子央想到了卫青一家。

卫青的母亲卫氏是奴婢,和县吏郑季私通生卫青,卫青早年是跟着他父亲的,但是郑家把他当奴畜,让幼小的卫青放羊。卫青忍受不了虐待,就去找母亲投奔,成了公主府的骑奴。卫氏的其他儿女都是奴籍,卫子夫就是平阳侯府中的歌女。

子央说:“造,好好过日子,你们两个都是历经坎坷,中间遭逢大难。如今劫难平息,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,一起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嗯。”

子央说:“你要成婚了,我送你一件礼物,以前娥和刘季大婚,我送了一份厚礼,我也送你一份。你猜猜是什么?”

公孙造笑着说:“猜不出来。”

子央笑着说:“你猜猜啊!”她看着石说:“你要是成亲,我也送你。

石抓了抓头发,不高兴地说:“我想收礼,可我不想成婚。”

大家一起笑了起来。

子央回到章台宫,扇让粟拉着子央的马缰绳,自己伸手将子央从马背上扶了下来。

“您可回来了,上午太子就到了。看到诸位公子都来迎接,就问您在哪儿?”

子央冷哼了一声。

觉得太宗皇帝这也不够大气,不就是没迎接他吗?难道以为自己要给他一个下马威,故意不去迎接他?

子央问:“现在还在?走了没有?”

“没有,其他大臣已经散了,公子们还在,太子夫人带着太子府中的皇孙们都来了。大家这个时候都在陛下面前奉承,您赶快去。”

扇是不想让子央脱离这种合家欢的气氛,别人都在,自家主君不在,这就有点尴尬。

子央按照平时的步幅,不紧不慢地上了台阶,跨过门槛,脫了鞋子。

往里面走了几步,才立即小跑起来,一口气喘吁吁的样子,老远就喊:“阿父,兄长们......啊,长兄回来了?甚好甚好,长兄,我这阵子好想你。”

拜见过始皇帝之后,子央冲过去,要和李二凤熊抱一下。

虽然李二凤这个人善于表达情绪,而且感情外放,但是和子央这样开放的程度相比,那真是小巫见大巫。

别说熊抱了,拉一拉手都是违逆了周礼。

李二凤立即说:“坐,坐,快坐,妹妹。”他的确有点措手不及,显得有些慌乱,他是真的害怕子央冲过来,把他抱在怀里使劲拍两下。

子央第一局完胜!

但是李二凤也不是那被动的人,更不是轻易认输的人,他立即笑着说:“妹妹今日回来晚了,等一会儿咱们用晚饭的时候你要自罚三杯。”

子央说:“好说,这是应该的,到时候我主动喝,各位兄长们都要做见证。”

大家哄然叫好。

李凤回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小孩子招了招手,皇孙寿立即小跑了过来。另外几个孩子因为年纪太小,也看不懂李二的意思,都在旁边趴着坐着一起玩耍。

李二凤搂着皇孙寿的小身子,指着子央问:“这个人是谁呀?”

皇孙寿回答:“是姑母。”

李二凤就暗戳戳地显摆儿子。

在大家眼里,第二局李二凤完胜!

子央就觉得可笑,踩痛脚的时候一定要踩准,没有孩子又不算自己的痛脚,他有什么可踩的?

子央立即对着侄儿招手:“来来来,到姑母这里来。”

皇孙寿先是乖巧地看了一眼李二凤,李二凤推着他的小身子说:“去吧,和你姑母一起玩。”

子央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,捧着孩子的小脸儿,在他额头上使劲儿亲了几下。小孩子顿时在子央怀里扭来扭去,大家一起笑起来。

要说起来,像皇孙寿这样的小身板才是正常的,而胖女那样的胖子真的少见。

说到胖女,子央问:“胖胖呢?”

趴着玩耍的胖女就知道在喊她,立即应声:“在啊。”就是没动。

子搂着皇孙寿说:“玩你的,姑母就是问问胖胖在哪。”

始皇帝就说这几个孩子都聪明。

在这全家欢的时候,没人想不开,都附和着说“是呀,是呀”。

只有公子拓不高兴地说:“以前都是姐姐在搂着我,现在要侄儿了,这可真是时光易逝。”

大家又哄笑了起来。

公子拓站起来有子央肋骨那么高了,子央也是很感慨,他觉得这些弟弟们长得也太快了。

始皇帝就更感慨。

“当初阿父像胡亥这么大的时候,跟着你们大母急匆匆地从邯郸来到咸阳。那个时候我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,这一路上,阿父的心情很复杂,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,居然有了这么多血脉亲人。”

公子高说:“这一次长兄大胜,足以告慰先祖,到时候您不妨去祭祀大父大母,把长兄今日大胜说出来,也让先人们在九幽之下高兴。”

始皇帝点了点头,没反对,也没答应。

大家都觉得高兄也真是不会看场合,要是他们母子感情好倒也罢了,明明母子感情不好,后来闹得母子决裂,你还让阿父去祭祀大父大母,你怎么想的?

公子高是真的很天真。

大家也不说什么了,毕竟做父亲的始皇帝都没说什么,大家更不能说点什么。

子央立即转换话题:“怎么没见伯妇?”

公子胡语立即说:“伯妇看着人去烤羊了!我想吃羊殁忽,伯妇说今日准备得太晚了,这道菜今天吃不上,要换别的吃法。”

他像只小馋猫一样,对美食跃跃欲试。

始皇帝就说:“今日团聚,阿父让你这些兄弟姐妹们都来。你妹妹们和伯妇去看人烤羊去了。”

李二凤就说:“今日吃红羊枝杖。”

隋唐对吃羊已经进化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

韦巨源是唐中宗时候的宰相,宴请唐中宗摆下了一桌“烧尾宴”。一共五十八道菜,里面共有八道用羊,红羊枝杖这道菜是开篇招牌菜。

对于历史上有名的菜,子央也想尝一尝。

她就说:“伯妇每次在家宴的时候安排宴席,家中人都说她安排得好,经长兄这么一说,我对今天的烤羊十分期盼,等会儿我要多吃些。”

大家又一起笑了起来。

这一局子央又输了,因为李二凤有贤内助,但是子央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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