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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7、咸阳买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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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良的年纪的确不小了,但是张良没什么打算,或者说,他想摆烂。

社会主流就是要繁衍子嗣,就是要把家业传承下去,然而韩国的灭亡对张良的创伤的确很大,他现在对这个很抵触。

今天被提起来之后,他是一副不想聊的样子,对着燕氏兄弟摆了摆手说:“算了,今日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了。"

燕朱就问:“这怎么不开心呢?人大事,为什么聊这个不开心?”

先秦时代,因为特殊的社会形态,使得大家的观念开放。

燕朱就问:“哦,你喜欢男人啊!”

都已经放弃传宗接代,那不是喜欢男人是喜欢什么。

公孙造两只眼睛瞬间睁大,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下,满脑子在想:要不然让子房单独出去住,万一他盯上自己和信了呢。

这并非不可能,在感情方面,身份地位从来不是壁垒,比如《越人歌》中,讲的是一个越人船夫在江上对楚国王子唱出的一首倾慕之歌,最后“心悦君兮君不知”七个字成了千古暗恋的代言。结局就是子皙听罢"揄修袂,行而拥之,举绣被而覆之"。

张良瞬间脸涨得通红,立即拍着桌子说:“燕兄,你在说什么?”

燕氏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,发现他对这种说法很排斥,这种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,于是立即说:“子房,不要生气,不要生气,今日饮酒过多,说了胡话,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
燕绯对公孙造说:“今日之事,不要外传。”

公孙造立即点头,语气庄重且带盟誓感:“诺。今日之言,不入于耳,不出于口。敢有复道者,有如此觞!”说完把手里的酒杯砸了下去。

这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
从燕家离开,张良骑在马上忍不住唉声叹气。

公孙造就问:“子房何故叹息?”

“自然是因为今日席间事。”

公孙造就说:“是今日讨论的婚姻之事吗?”

“是。”

公孙造说:“子房,你该成亲了。你年岁不小,而且你兄弟也不在了,张氏只能靠你传承下去。”

张良叹口气。

他就说:“造,我现在不想说话。”

他不仅不想面对眼下的催婚局面,还要仔细认真地想一下:如果自己在咸阳安定下来,还是独自一人,又怎么能骗得过秦王。

相比较而言,秦王对他一直都不信任。比起石和公孙造这些人,张良从没有一个人在章台宫行走过,他每次出入章台宫,身边必然要有侍卫陪伴。就算有资格出入章台宫,也没有资格进入曲台殿。

是不是在别人眼里,自己就是一个不安定的人呢。

肯定是!

没有人质在咸阳,就无法得到秦人信任。

这个“人质”就是妻子儿女。

第二天一早,张良去见子央。

张良是来告诉子央,他已经有了和太子府众人接触的借口:那就是求亲!

子央皱眉问道:“你有想娶的女郎吗?”

“没有,”张良就说:“成亲可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,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,我自然是要先看一下女郎的父兄,再决定要不要和某一家的女郎成亲。”

子央表示理解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说,你以求亲的理由接近他们,至于这个亲结不结,完全是另外一回事?”

张良点了点头。

子央没有见到他的具体操作,也不好说什么,最后只嘱咐了一句:“你小心,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
“您放心,早先我就是太子府的门客,这个时候若是凑上去,人家只会多想,但若是结亲,人家肯定不会多想。”

子央最近感冒,嗓子很不舒服,也不想说那么多话,点了点头,想了想,还是挤出了一句:“祝你旗开得胜。”

张良很认真地执行了。

为了显得真实一点儿,他也是下了血本,他先是在咸阳买房。

就咸阳这地方的房价,让子来说,这价格和日后的超一线城市也不差什么了。反正有些人是奋斗一辈子买不起的!

自古以来,好地段的好房子都是稀缺商品。

就目前而言,刘季这个有爵位的人都没房子,他们夫妻两个连带着家眷,还有很多沛县来的乡邻,都住在子央的房子里。

同样燕氏兄弟的房子也在子央名下。

子央除了在渭河南岸的这几处大宅子之外,在长安乡还有一处大宅子,这是长安君后裔的祖宅,前提是长安君要有后人。

在现代社会买不起房子的子央在秦朝拥有多处豪宅!

假如她继承了始皇帝的皇位,成了秦二世,她不仅坐拥多处豪宅,还能坐拥咸阳附近几百座宫殿,理论上,昔日六国的宫殿也属于她。

这么一想,令人觉得美滋滋。

就眼下来说,子央没什么居住压力。

可人和动物有的时候处境是相同的,想要有伴侣,想要繁衍生息,前提就要有一个小窝。

所以手上有钱的张良打算在咸阳买一处面积略大一点的宅院。

渭河两岸的好房子多的是,但是面积大的好房子非常少,好房子基本是不流通的,然而张良给赏钱和佣金给得很爽快,这就导致咸阳市上的质人很忙。

春秋战国时候没有“房产中介”这个专门行当,也没有“牙人”这个词。牙人、牙侩、庄宅牙人、是唐以后才定型的叫法,驵侩是汉代文献才凝成的专称。

春秋战国,对这种房产中介的称呼有两种,其一是官方称呼:质人。

《周礼·地官·质人》:“质人堂成市之货贿、人民、牛马、兵器、珍异”。

凡买卖立契(大市用“质”,小市用“剂"),由质人核定价格、盖官印、主立契约。

田宅在先秦属“大市”级交易,理论上归质人过手;但质人是吏不是商,收的是市税不是佣金,算“房产交易管理雏形”,不是私人中介。

春秋战国礼崩乐坏,各国市官叫法乱:有的沿称质人,有的称呼贾师(评物价)、胥师(查)、廛人(收市税),本质还是官署办事员。

民间称呼是:驵(驵侩是汉代称呼)。

驵本义骏马,引申为马匹、牲口说合的首事者。

《??吕氏春秋·尊师》“段干木,晋国之大驵也”。段干木是魏文侯师,业余做马匹大中介。

战国末“驵”已开始从牲畜向田宅说合外溢,但还没成固定词,时人不会单称“某是房产驵”。但是“驵”的确在充当中介。

民间说的比较多的除了“驵”还有“质人”。

现在整个咸阳市做中介的都知道来了一个豪客,想买好房子。

而咸阳已经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了。这样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,稀缺房源并不流通,所以一时半刻张良买不到好房子。

张良是真心要买,太子府的人也是真心结交,就凑上去和张良在咸阳市上偶遇了。

大家以前都认识,这个时候再见面自然是勾肩搭背,一起进入酒肆里面喝些酒说些话。

席间就有人问张良为什么买房,难不成长安君还不为门客提供住宿?

这话其实是暗戳戳地指责长安君这个主君做得不好,也有背地里讽刺张良的意思:是你死乞白赖的背弃太子投奔了长安君,到现在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

张良听出来了,他只是放下酒杯,淡淡地说:“这和长安君没什么关系,这是良想要在咸阳重振家业。良如今年纪不小了,想要在咸阳这里置办宅院,迎娶新妇,养育后人。”

大家都了然地点了点头,这的确是一件大事。

都纷纷出言赞成“是该这么做'''这考虑才是长远的”“的确应该置办好的宅院,以后要住很多代人。

张良就趁着这个机会感慨一句好宅子难买,感慨完之后,就说等买好了宅子就要迎新妇了。

一群人哈哈笑了起来。

晚上就有太子府詹事来找长孙皇后。

长孙皇后搂着胖女,正在拍着她哄她睡觉。抱着胖女到了堂上,听了太子府事的话,忍不住问了一遍:“孙詹事,你的意思是把咱们府中的一处宅子送给张良?”

“夫人,不是送,是货于他。”送太露骨了,人家也不收,还是要卖给他。

“总要有个因由,为什么啊?”

太子詹事的意思是说张良是个大才!

这意思是要投资张良,并且把张良从长安君那里回来。

这道理长孙皇后都懂,这操作长孙皇后不是没做过,但是这次是撬长安君的墙脚,长孙皇后总觉得哪里不妥,具体有什么不妥又说不出来。

最后长孙皇后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:“当初张良在的时候,对他不可谓不礼遇,是他自己要走的,你们觉得一套府邸能让他离开长安君回到太子身边?”

太子詹事就说:“总要让他看到诚意才行呀,一套房子不值得什么?长安君没有给他,太子给了他,这其中有很多地方耐人寻味,可供说道。您说呢?”

长孙皇后点了点头:“一套房子不值得什么,你们想做就去做吧。”

随后长孙皇后让女取了册子来,在册子上面翻了几下,找到了一处合适的院子。

这处府邸在渭河北岸,属于咸阳“老城区”的好地段,距离咸阳宫非常近,是当时楚国贵族们的宅院之一,楚系贵族倒霉之后,楚系贵族的财产被一分为二,有一些打包给了扶苏,剩下的打包给了子央。

虽然表面上看是一分为二,但是实际上两个人拿到的东西并不一样,子央拿到的更多是金玉首饰,这些东西在秦国一统天下的过程当中,很多被始皇帝拿去贿赂敌国的权贵了,虽然后面又给子央补上了,但是补回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是昔日楚人留下的,只能说价值远超当初的遗产,可实际上已

经不是当初拿走的东西了。

而一些不动产,比如说田产府邸,这些能够传给后人的资产留给了扶苏,现在被李二风拿来支配。

自从秦昭襄王一直到始皇帝前些年,楚国来的楚系贵族是盘踞在咸阳的一股强大势力,他们的宅院自然面积大,装修好,距离咸阳宫特别近。

是极其优质的房产。

长孙皇后重新搂着胖女拍了几下,跟太子府事说:“既然要送,那就送最好的,北岸这几处宅子都挺好,你们挑一下吧。”

太子府事拿了一些地契离开了,同时一封信从咸阳发出,目的地是北方大营。

过了两天,就有昔日的旧交好友邀请张良前去看房。

有一说一,这房子虽然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,可是房子是好房子。

买之前,买家必须亲眼看才行,对于房子,权贵不是有钱就能随便盖,盖多大、多高、什么屋顶、什么门、什么颜色、雕不雕龙凤,全都按爵品卡死,违了就是“僭越”,轻则杖百拆房,重则抄家问罪。

特别是有了《周礼》之后,贵族的衣食住行都要符合周礼。

《??礼记·王制》:天子堂九尺、诸侯七尺、大夫五尺、士三尺;楹柱色“天子丹、诸侯黝、大夫苍、士黄”;影壁天子门外、诸侯门内、大夫士用帘帷;天子重檐庑殿、诸侯两坡。

目前张良属于“士”这个阶层,所以他买房子,买完之后是要对宅院进行改造的,要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,如果房子的等级太高,是要考虑推倒重建。

太子府的人既然想和张良交好,自然是挑着符合张良身份的房子推荐。

而太子手中的确有这样的房子。

毕竟楚系势力里面并非人人有爵位和职位,比如说宣太后同母异父弟弟穰侯魏冉,他生父的地位并不高,他早年随着姐姐宣太后来到咸阳的时候,是没有爵位的,也不是大夫,只是陪嫁来的不起眼的縢臣,所以只能住“士”能住的房子。

张良各处看了一下,表示很满意,要付钱!

卖家表示有人替你付过了。

张良就不要,当时拂袖离去,但是走的时候表现得欲拒还迎,给太子府的人留足了思考空间。

他去找子央。

子央现在下午只有两件事儿可以干,要么去丞相府打下手,要么去尉繚子的府上挨骂。

现如今尉缭子抖起来了,能指着长安君的鼻子大骂。因为每次都是有理有据,长安君还真的辩驳不了,没法回去告状。

子央不止一次哼哼唧唧表示过:“您老人家要是这样教学,您会失去我这样一个弟子。’

尉缭子再三表示,这样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弟子,他真不稀罕。

子央也不止一次劝老头子:对弟子温柔点儿,不能学不会就骂,你这样消极教学,弟子是什么都学不会的。

老头子也不止一次表示:他教了这么多弟子,从来没有一个像某人那样笨得不开窍的。

子央是再想不到自己这聪明脑袋在他面前怎么就被贬低成“不开窍的”。

每次互相折磨完,两个人都长出一口气。

这一天子央从尉缭子家里面出来,迎面遇到了张良。子央这个时候气不顺,对着张良上下打量了一眼,冷哼了一声,当没看见,驱马离开了。

张良就在后面骑马追着子央:“您不能因为在尉缭子那里受了气,就对着臣摆脸色,您这么做,可不是为君该有的气量。

子央一想,的确是这个道理。

不能迁怒张良,张良也很无辜,张良又没让自己去跟着尉缭子学兵法。要说罪魁祸首,那是坐在曲台殿的阿父!

子央勒住马,转身跟张良说:“子房,刚才确实是我不对,我不该这么对待你。为了表示我的歉意,你最近房子买得怎么样?我送你一套家具吧。”

张良一听,顿时觉得天助我也,喜上眉梢,上前拉住子央的袖子,高兴地说:“走走走,咱们现在去,您随着臣一起看看。看完之后,您可要兑现您今日之言。”

“不要拉拉扯扯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子把袖子从张良手里抽出来就问:“你怎么这么高兴?你是不是有看好的家具,很贵,故意讹我一笔?”

张良挺高兴的,因为子央大部分时候还是赤子心态,跟子央相处,整体来说气氛比较愉悦,不用东西疑,更不用斗心眼子。

张良就说:“前几日逛咸阳市的时候,的确是有看上的,但是也花不了多少钱。关键是今日这宅子有些不一般,听说是以前楚国贵人留下来的,大概是在太子手中……………”

大家都是聪明人,子央瞬间听明白了,忍不住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
子央就问:“你让我跟你一起去看,难不成是要借我向那群人施压?”

施压?

这个词儿张良没听过,但是一下子就意会到了。

他笑着跟子央说:“这事儿就跟在咸阳市上买卖货物一样,只有两家抬价才能卖个好价。”

子央笑着点了点头,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,如今数九寒天,不仅天冷,天黑得还早。

子央就说:“今日天黑得早,我同你去了渭河北岸,未必能在天黑前赶回来,还是明天一起去吧。我明天不来找老师了,我们两个该彼此冷静一下,正好把时间挤出来,跟你一起去看房子。”

张良点了点头,和石以及公孙造,会同其他卫一起护送子央回章台宫。

子央回去后就想着现在就该去找阿父聊一聊,这样的兵法课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?

始皇帝看到子央苦苦哀求,将手里的毛笔放到一边,两只手搓了两下,活动了一下手部的筋骨和指节,就说:“你现在什么最差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
对于子央胆大包天想要对长兄下手这件事儿,始皇帝是能猜得到的。

关键是下手之前要做到知己知彼,就子央这稀烂的指挥水平,就没办法和太子比。这个时候更该奋发图强,学一点儿知识在脑海里,到时候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,什么都不清楚,要不然自己先动手反而落了下乘。

有的时候父母是愿意在孩子中拉偏架的,但是被偏心的人不能水平稀烂,就是拉偏架也拉不起来。

始皇帝没有说得那么透彻,而是苦口婆心地说:“你要想成大事,必然要下苦功。”

始皇帝的重音落在“成大事”这三个字上面。

子央也不知道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,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讲,人要懂得利用人才,自己不懂,可以请教懂的人。

始皇帝想到自己,始皇帝自己的军事水平有的时候也不能拿出来展示,可是他信任那些有军事能力的人。

始皇帝懂子央的想法,他也知道自己走过的路径是正确的,然而他作为父亲,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
毕竟始皇帝看出来了,李二凤那可不是一般的彪悍。

李二凤的指挥水平,也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些臭鱼烂虾的水平。

始皇帝从一堆书简中抽出来了一份,放到子央面前。

“这是刚刚送来的,北方大捷,你长兄打退了东胡,如今带领人马调转方向,要两路夹击灭掉匈奴。”

“灭掉匈奴?”子央赶快低头看,发现还真是这四个字。

东胡别看占地广大,已经是强弩之末,属于外强中干的一个族群;匈奴虽然看上去人少,地盘也不太大,然而这个族群相当强悍。

在子央记忆当中的历史上,匈奴就是东边吞并了东胡,西边打跑了月氏,一统北方!

这是华夏民族未曾遇到过的对手!

看着这份捷报,子央理解李二凤的想法?那就是趁着匈奴如今还没有成长为史书上那种庞然大物之前,提前下手。

子央的面色不好看,因为她觉得李二凤太急了。

虽然匈奴还没有成为史书上的庞然大物,但这个时候其羽翼已成,势力已经膨胀,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十分艰难。

子央觉得李二凤这一次未必能达成他的战略目标。

但是话又说回来了,子央自己对自己的指挥水平都没有信心,而李二凤又是史书上盖棺论定的军事高手。

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翻车吧?可能达不成毕其功于一役的战略目标,但是把匈奴赶回北方应该属于小事一桩。

子央把捷报还给了始皇帝,就说:“这不是好事儿吗?”

始皇帝摇了摇头:“你能说出这样的话,可见你平时的书是真没读到你的肚子里。”

始皇帝扶着桌子起来,在子面前走来走去。

“你以为打仗就真的是摆开人马互相残杀吗?吾儿,事情不是这样的。打仗打的不仅仅是你眼睛看到的仗,更是人口、粮草、马匹、辎重......除了这些,还要看看这天下庶民的忍耐力。”

打仗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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