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治粟内史寺的官员在外边等着,要求把名单上的人交出来。可是名单上的人不想和庶民一样被传唤到官府定罪。
但是也不能逃走。
有很多人想逃走,四关犹如四道门,把逃犯牢牢的关在关内。
当年商鞅都没逃走,太子府的门客们怎么能逃得走呢?不逃走,顶多是罚没一些家产,随后送去服苦役。一旦逃走,牵连的人就多了,说不定整个家族以及三族都要被牵连进去。
太子府的人再不乐意,门客也没办法和秦法相抗衡。
秦法的威严是商鞅被车裂树立起来的,在商鞅车裂之前,还是太子的秦惠文王犯法,两个出身宗室且有战功的老师都因为没教好太子被执行了肉刑。这些门客何德何能从秦法的制裁下逃脱?
所以到了下午,名单上的人都被交了出来, 左丞按照名单检查过验传,以及核对过身高、体重、面容之后带走了这些人。
太子府事看着人被带走,忍不住叹气,就想着:“这一难算是过去了吧?”
后院里面,长孙皇后抱着胖女在想这件事。
这一次交锋算是太子府输了,输得很彻底。表面上看是失去了一批门客,但是所带来的伤害远不止于此。
长孙皇后思来想去, 最后只能叹息一声,说一句:“胜负乃兵家常事。”
而此时,长孙皇后则是站在了太子的位置上,考虑这件事儿过后该怎么反击。她现在尝试着自己站在执棋者的位置上下这一盘大棋,努力摆脱棋子的命运。
而此时子央被侍女扶着走出了兰林殿。
自从尾巴骨受伤之后,经过几日养伤,她终于见到了阳光。
站在阳光之中,子央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眯了几下,随后才俯视整座章台宫。
直到此刻,子央的心情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。
没有人掣肘特别爽。
她看着空地上的铜玄鸟,就在想:究竟要和太宗皇帝拉扯多久才能成为二世?
两个人难道真的要像回合制游戏那样,你捅我一下,我捅你一下,然后拼着谁的血条厚谁站到最后?
子央在想:我能不能提前发动一场类似玄武门这样的事情,把太宗皇帝干掉!
这个念头出现之后,如野草一样在她的心里越长越高。
这种感觉就像她在某个手机软件里面被种草了一款包包,她很想买,很想买,很想很想很想买。
一般情况下她会打开自己的钱包,看看自己的存款,然后根据存款决定要不要立即买。如果没有钱,她会等一等,也会去找爷爷奶奶撒娇拉一笔赞助。
如果有钱,有钱还等什么?要立即买。
所以子央版秦朝“玄武门之变”的念头在子央的脑海里面不断地翻腾,壮大、膨胀,最后引导她去实施。
可是兹事体大!这种事和买一个包包还不一样。
如果说买一个包包冲动了之后带来的后悔顶多是自责自己乱花钱,随后把包包放到柜子里面,这件事已经过去了。想挽救还可以把这个包包挂到二手市场,多少能回点血。
可是在秦朝实行宫变,就要落子无悔。
不仅是自己的命被当作赌注押上去了,自己这一系所有人的性命都被押上去了。
子央甚至还在想,如果秦朝的自己死亡了,那么现代社会的自己还会活着吗?
她甚至自我怀疑:我到底还活着吗?
为什么我脑海里面朱棣是皇帝,朱雄英也是皇帝呢?
究竟是谁篡改了我的记忆,改变了我的认知?
我是谁?谁是我?
她对着铜玄鸟看了很久,最后背诵出来:“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,宅殷土芒芒。古帝命武汤,正域彼四方。”
晚上她在现代社会醒来。
满腹心事的子央买了一杯咖啡,接到了导师老刘的电话:“有人举报你的事上面给结果了,经过各个方面调查,你是冤枉的,举报你的人这两周内会被开除顺便吊销资格证。”
子央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,脑子里现在想的是怎么把太宗皇帝这个拦路虎搬开,自己去做太女。
这是争夺天下的大事,区区被举报论文抄袭这样的小事,真的不被她放在眼里了。
老刘还在电话里面夸子阳,夸她性格沉稳,有大将之风。老头子嘟嘟囔囔地夸了很多,显得很高兴,子挂了电话之后,背着包去图书馆。
她更喜欢纸质书库,那些电子书图书馆让她没读书的感觉。子央所在的学校是“电子资源+纸质书”双轨制,纸质书库在地下,入口很不起眼,她进去后刷了学生证,戴上鞋套,把咖啡喝完纸杯留在外面,才被允许进入纸质书库。
找地方坐下之后,她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,在纸的第一行写下:如何在秦朝造反成功?
写完之后,她开始列大纲。
整个书库里面非常安静,子央写了一会儿之后看了看手表,抬头从自己的包里翻水杯。
她的水杯里已经没水了,她想去接点水,这时候旁边一个男生把一瓶纯净水放到了他面前。
“请你喝。”
子央下意识对这个人审视起来。
长安君的气质一下子展露,让这个男生充满笑容的脸瞬间干巴巴的,他结结巴巴地问:“同学,我......你不是渴了吗?”
非亲非故的,谁想喝你的水!
子央把纸笔收进包里,把杯子也放进了背包中,随后起身去书架上找书。
她抱着一摞子说往借阅台去,电脑后面坐着的老师先是扫了一下他的学生证条形码,又把几本书全部扫了一遍条形码。
“你这个月的额度只能再借三本,你这是五本,要去掉两本。”
子央压低声音:“老师,我都是按时还了的,您看一下我的借书记录,我从来没逾期。您就让我把这两本拿走吧,拜托你了,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几本书。”
登记书籍的老师说:“让你导师给我发内部邮件,我看到邮件再放行,你先把书拿一边等着,后面有人排队。”
子央赶紧抱起书往一边去,一边找地方坐一边给老刘发信息,并且把几本书的封面拍给了老刘,催着他赶紧给书库的借阅台发邮件。
这时候刚才送水给子央的男孩又来了,笑着说:“同学,你是不是额度超限了?我还有额度,我把我的额度借给你。”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盜。
子央说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他笑着说:“多打几回交道就认识了呀。”
子央想说话拒绝他,这个时候手机上叮的一声,老刘的回复已经到了。
子央赶紧抱着书去了借阅台,借阅台的老师看到子央后点头说:“我刚才已经扫过码了,你走吧。记得按时把书归还到书库。”
子央谢了借阅台的老师,把书放进书包背着出了书库,那个男生追着跟了出来。
他在后面说:“同学,不要走那么快,加个好友啊!我想做你男朋友。”
子央站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,带着点鄙视说:“就你?细狗!”
“你怎么能侮辱人呢?”他追着子央说:“不过我原谅你了,只要你愿意当我女朋友,你随便叫我细狗。”
子央觉得,造反的事儿可以先缓一缓,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这细狗给解决了。
她中午吃饭的时候给爸妈打电话,说起了这件事。
爸爸妈妈瞬间想起女儿二十多了,可以有男朋友了。
他们夫妻两个就问:“不想找个男朋友吗?”
子央反问:“我为什么要找男朋友啊?你们是不是要钓鱼执法?当初上学的时候是你们跟我说,上学就要好好上,不要和人家早恋。现在又说这个,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包藏祸心。
妈妈耐心地讲:“是啊,宝贝,你现在是个成年人了,已经二十多岁了,可以谈恋爱。”
子央当时嘴里含着一口米线好长时间没嚼。
对啊,我都二十多岁了。
她对自己年龄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。
爸爸妈妈劝她不要总专注学业,可以和心仪的男孩子一起出去玩。
子央把嘴里的米线咽下去,实在想象不了自己和男孩子一起出去玩这件事。
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,但是父母说你可以找男朋友了。
成长来得猝不及防。
她习惯了向年长的人寻求帮助,所以在始皇帝回来后,她就问:“阿父,我是不是该有男宠了?”
始皇帝问:“你看上谁了?”
“没看上谁。”
始皇帝就说:“要是有看上的人,带着他去鼎湖宫,别让他踏足章台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昔日的咸阳宫,今日的章台宫,将来的阿房宫,都是处理政务的地方,不能让他们接触政务。”
这是始皇帝从赵太后的事情里得来的教训。
懂!
子央就问:“您不觉得我年纪小………………"
始皇帝说:“你妹妹都已经有孩子了,你如果没有生那一场大病,现在或许已经嫁给冯难了,也会有儿女在身边。”
子央皱眉。
始皇帝说:“想不通的是你啊!吾儿,你有的时候未曾长大。”
这很符合先秦对精灵的认知,这些山精水魅永远不会老。
他们没有年幼没有年老,永远保持着年轻的心态和身体,这就是人羡慕他们的地方。
而现在子央虽然二十多岁了,她还有一身少年气。
此时始皇帝终于发现了长生的短板:人的七情六欲来自人的渴望,人每个阶段的渴望是不一样的,永生的物种天生缺少七情六欲。
这到底是优点还是坏处,始皇帝暂时不清楚。
他打算从子央身上观察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