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皇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房间。
她还不知道有个词儿叫社死,她今天被这具身体的生母拉着社死了一次。
长孙皇后很想立即回到太子府,那是她的小窝,她觉得她待在小窝里更有安全感。
王翦的老妾追着长孙皇后来到了房间里,坐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:“你有什么可害羞的?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吗?”
长孙皇后忍不住说:“您别说了,不体面。”
这种张嘴上床闭口睡觉的话能在公开的场合讲吗?
是,家里的大堂上不算是什么公开场合, 可......长孙皇后翻身起来,让自己尽量温柔一些,和阿娘说:“阿娘,刚才阿父和阿母在那里,您怎么能这么问?不该这么问。”
“让我怎么问?我问太子一个月都宿在哪里?排除了别人,是不是剩下的时间都在你这里?这弯弯绕绕的事我做不出来,再说了,也不准确啊!能一句话说明白的事儿,为什么非要做的九曲十八弯?问你话呢,你们夫妻……………”
长孙皇后忍不住说:“您别问了。”
这时候门外有待女匆匆赶来,在门口说:“长安君来访。”
王翦带着家人出来迎接,出门就看到子央站在街口,只带着三五个侍卫和石。
王翦赶到街口,就看到眉飞色舞的子央讲当年她被项籍劫持的事情。
子央还握着拳头往自己脸上比画,表示自己用脑袋硬扛了项籍好几拳。
子央再三强调:“是他使出浑身力气打的,一点都没客气,我脑袋可硬了。”
石在一边捧场:“主君威武!”
几个侍卫也听说过当日的场面,跟着石一起对长安君无脑吹。
王翦听得面无表情,心想被揍的躺了好久,差点去侍奉祖宗,这有什么可得意的!
这话让子央听了子央是不会反驳的,因为王翦有狂傲的资本,他的战绩让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。
随后王翦对子央躬身施礼:“长安君光临寒舍,真是蓬荜生辉。”
“您客气,我奉命给你送些肉。”
侍卫们立即把一袋子羊肉送上。
子央说:“这是阿父特意让我送给您和国尉的,您邻居尉缭子今日不在家,我把肉放他们家了,赶来给您送。”
王翦瞬间明白始皇帝的打算。
陛下这是还没放弃呢,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让长安君和自己接触。
王翦就不明白,为什么非要盯上自己和尉繚子了,蒙骜呢?
蒙骜病了,他是真病,现在躺着呢,暂时没法带学生。其他大将都在镇守六国,因此就尉繚子和王翦显得悠闲。
然而子央似乎没理解老父亲的一腔苦心,没和王翦拉关系,而是问:“听说伯妇在这里陪着您和夫人,今日还在您家吗?我去和她一起玩儿。”
王翦松口气,他一把年纪了,真不知道怎么和小姑娘相处,就说:“在屋子里,你去吧,回头给你们送酒菜。”
“酒就算了,也不必送菜来,有口水就行。”
子央蹦跶着去找长孙皇后去了。
此时的长孙皇后觉得子央就是救苦救难的小娘子,终于把自己从那座名为“阿娘”的苦海中解救出来了。
两人坐下后,长孙皇后叹气,整个人有气无力。
屋子里没其他人,子央立即手脚并用爬到她身边爱着她坐下,就问:“你怎么了?看着没睡好?在这里不习惯吗?你要表现的习惯啊!”
你别露馅了啊!
长孙皇后说:“我是真不会掩饰自己,更学不会别人的举止动作。”
长孙皇后有这具身体的记忆,模糊地记得一些相处模式,可是作为贤惠的女人,她真的应付不来这具身体的生母,更没办法融入这个环境里,性格不一样,一个文静的孩子是无论如何都伪装不了活泼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?”子央凑过去问:“武成侯骂你了?"
“没有,”长孙皇后觉得子央是个朋友,尽管这朋友很多时候一肚子坏水,可只有子央能听她一肚子的话。长孙皇后说:“我既然来到这里,她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,自当孝敬。”
子央点头:“这是应该的啊!”
“可......”长孙皇后小声说:“刚才阿娘问我,和太子那个的事儿。”
子央疑惑:“哪个啊?你怎么说话说半截。”
长孙皇后想起子央还未婚,立即捂住脸。
子央催着她:“我就讨厌你这种,要说就说,不说拉倒,说半截又不愿意说了,你让我怎么猜。你也太看得起我了,以为我猜得到啊?"
“就是问我,你兄长一个月到我这里多长时间。”
子央说:“就这事儿啊!你有什么难为情的。”
“你听懂是什么意思了吗?”
“本来是没多想,你要是没刚才的扭扭捏捏,我以为是问你们两个平时日吃了几顿饭,白日里闲聊过多少次。可你扭扭捏,这就暗示得很明显了,我懂。”
“你…………你连这个都懂?”
“有几座汉墓挖出了铜祖,我给你介绍这是什么东西。”子央凑在她耳边讲了,随后就说:“这里没别人,大大方方地讲,毕竟要绵延子嗣。老王家的人是不是催着你赶紧生育?催生嘛,我懂!"
催生是子央每年过年都能看到的节目,另一个每年必上演的节目叫催婚。
“不是,”长孙皇后叹气,说道:“我阿娘以为我受到了委屈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长孙带着惆怅,表情很复杂,心情也很复杂。
子央听了,忍不住说:“老王家的人能处,没想着把你扔进太子府就不管了。”
长孙皇后说:“有些事儿我发现越描越黑,他们现在对你兄长的印象越来越不好,我这会儿正着急呢。”
子央就躺在席子上,用手枕着头,摆出一个睡罗汉的姿态,很轻松地问:“他们为什么对太子的印象不好?”
“我阿父说太子治家不严,前几日有人在街上斗殴,对外说是太子夫人的兄弟,这让王氏差点百口莫辩。”
“我觉得你耶耶说得没错啊!太子没管好小老婆的兄弟,把正经的亲戚给带累了,还不许你耶耶生气?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。”
长孙皇后想说话,子央抢在她跟前说:“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!我给你举个例子,你哥哥长孙无忌,你一直摁着他,不让他出头,说好听的是你担心他将来被清算,说难听的,你就是在打压你哥哥,他毕竟是凌烟阁第一功臣,光辉是拦不住的,为什么不让他出头呢?
除了长孙无忌,你还有个哥哥叫长孙安业,就是他把你们母子赶出来,后来他参与造反,你还为他求情,让他免死,得到一个流放的结局。我当时就弄不清楚你怎么想的,感觉你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现在也是,我要是你,我回去把戚姬打个稀巴烂,把定陶戚氏全部交给咸阳令府,给你耶耶出了这口恶气。”
长孙皇后说:“你不懂,定陶戚氏......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我怎么不懂?”子央说:“太子不在,你要护住闯祸的定陶戚氏,这是告诉其他门客和附庸们,你们夫妻有能力保护所有人。我还是觉得你脑子有糨糊,你也太和他一条心了!”
“妻者,齐也。你不懂。”
子央翻身坐起来,说道:“我说句惹你生气的话,其实吧,武皇挺好的,就是武则天,则天大帝。你看,你儿子的权力她拿到手了,这才叫‘妻则,齐也,你这不叫妻,我们一般管你这种叫生活助理,夜里还要负责的那种。
“我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,但能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。”
子央点头,爬起来跟长孙皇后说:“珍惜你的亲人吧,要不然你第三世的时候,会如怀念高明一样怀念他们,毕竟“赌书消得泼茶香,当时只道是寻常'。
不对,这个是形容夫妻的,我再引用一句'聚散苦匆匆,此恨无穷。今年花胜去年红,可惜明年花更好,知与谁同'这个也不对。
我读书太多,已经学杂了,回头我想想有没有合适的,有了合适的句子再来和你说话,我先回去了,等会儿还要和阿父一起吃饭呢。”
长孙皇后坐着没动,就说:“你不能自己写一句吗?”
“我也要有这本事啊!我写不出来,真的写不出来。”子央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对长孙皇后说: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女孩,你再回头看王家人,看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。好歹重新活一次了,你也要有一点改变,要不然岂不是白活一次了。”
子央转身离开,扬着手说:“回见!”
长孙皇后站起来把子央送到了门口。
前脚子央刚走,后脚阿娘又来了。长孙皇后觉得这也不是正常过日子的,就拉着阿娘说:“我知道,你是想让我生个孩子是吗?我回头想办法生一个。”
王翦的老妾顿时急眼了:“虽然生孩子是大事,我也这么盼着。可是,可是我觉得你怎么就一门心思生孩子呢?你这是想着靠孩子摆脱眼下的局面?”
长孙皇后发现刚才的话又说错了!
她现在能确定,她和这位阿娘的观念不一样。
王翦的老妾急切地说:“你可要慎重地考虑这件事,不能为生孩子把自己的命给搭上。你一旦生不下孩子,开始着急,就要吃乱七八糟的东西,这种东西能要了你半条命,到时候生孩子要要你另外半条命,你到时候可怎么办?”
说着她忍不住开始哭起来,边哭边骂王翦,说他只想着儿孙,从不管女儿的死活。
这就是别院,又不是老家的府邸,王翦就是耳背,也听见老妾在屋子又哭又骂。
王翦无数次后悔纳这个妾,当年怎么就色迷心窍了呢。
看着王翦在长吁短叹,老夫人说:“这也不是个办法,你想想该怎么办。”
王翦说:“把紫奴送回频阳去,要不然她整日在家里哭号。”
老夫人说:“我是说让你想办法处理阿女的事情,不是你怎么处理家中妾妇的事情。”
王翦还真有办法,他说:“这事儿,要等到太子回来后再说,太子不在,咱们就是再生气也没用。”
说完,王翦叹气,就说:“明日让阿女回去,咱们回频阳,过阵子太子回来了再来。”
老夫人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