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余看着水中的旗号,赶忙用竹竿将旗号拨了过来,然后仔细的看了起来。
但这旗帜让李余越看越是心惊,越看越是害怕。
要知道在大汉,布匹与锦绣那都是极为贵重的玩意。
而大纛就是用这两样玩意编织而成的。
大纛这东西对于一支大军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,如今孟达的旗帜为什么会被冲到这里来?
马超原本死死抓着李余的手,在看到大纛的那一刻也松了下来,慌忙上前帮李余将大纛拉到了竹筏上。
然后趴在上面仔细的看了起来,看了良久之后这才确信。
“先生,这似乎是孟达的大纛?”
马超说的李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?
只是李余在脑海之中疯狂的思索到底为什么孟达的大纛会在这里。
是了!是了!
绝对是因为士卒看管不力,今夜本就有风雨,这大纛被风刮断旗杆,然后刚好在这个时候自己吩咐张松掘开水坝。
然后洪水涌进城中,将跌落地面的大纛冲出城来。
这也很......合理吧?
否则实在的没有什么办法来解释,这孟达为什么会在今天夜里跑出城来。
总不能是这人脑子有问题,所以跑出城来补点水?
李余看着面前的大纛,心中思绪万千,疯狂的为孟达找补,怎么也不肯放弃。
他为了这一刻,在雨中淋了这么久,现在莫名其妙漂过来了一面旗,自己就要信孟达被水淹了?
这怎么可能?
如果不亲眼所见的话,李余是怎么也不可能会放弃的。
就在李余这么思索的时候,马超似乎看到了什么,指向一处对李余开口道。
“先生你看!”
李余顺着马超所指,看了过去。
只见一名士卒在水中无力的挣扎着,李余看着这名士卒,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。
赶忙上前将竹竿伸了过去,让这士卒抓着,这士卒也是赶忙上前一把抓住竹竿,被李余从水中捞了上来。
这士卒趴在竹筏上,不断的向外吐着水,良久之后这才无力的倒在竹筏上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马超上前一步,将剑从腰间拔出,指着士卒开口道。
“怎么回事?速速道来!”
“将军让我等夜间来袭营,却为大水所淹,我于水中脱甲,因此方得生还。”
听到士卒这么说,马超震惊回头看向李余。
这几天一直都是大雨,大军一直都是按兵不动的状态。
但是为何今夜这孟达会率兵出城?
孟达是防守方,他为何要出城呢?
马超是怎么也想不明白,但是已经无所谓了。
孟达大军既然被淹,那么今夜就合该他们入城。
“先生!入城吧!”
李余看着马超,又看了看竹筏上有气无力的士卒,最后又看向了绵竹的方向神情萧瑟的点了点头。
这大雨原本该是自己的回家路,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。
李余坐在竹筏的椅子上,任凭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。
雨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,将衣袍滴湿。
在这一刻李余终于明白了在历史上,诸葛亮火烧上方谷,司马懿即将被烧死的时候。
却突然遭遇了一场大雨,将大火扑灭,将自己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时的感受。
李余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丞相的感受,也终于明白了丞相说出那一句,悠悠苍天何薄于我,的悲凉处境。
不要说丞相了,李余现在都想喊一声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了。
但最终李余只是无力的抬头,看向天空的雨水。
雨水还是那样下着,敲击在水面上,不断的发出声响。
然而很快便被士卒的兴奋的喊声盖了过去。
他们得知了李余的命令,也知道孟达已经败了,他们可以入城去了。
士卒们用着不熟练的竹竿将竹筏朝着北方去。
虽然还不熟练,有的士卒甚至还会时不时跌落到水中。
但这些士卒却都极为兴奋,这几日被这雨水折磨的够呛,如今孟达已败,他们可以去城里安眠了。
与士卒兴奋截然相反的便是李余了,李余坐在竹筏上,神情萧瑟。
连马超也不明白李余为何打赢了,还这么失落。
竹筏虽然用的很不熟练,但是却也不难。
待到了三更时分时,大军的竹筏便已经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洪水的边缘处。
这绵竹地形就是这样的,越是向北地势便越高。
李余他们地处南边的平原,因此会积水,但是越是往北水自然也就越浅。
到了距离绵竹三四里的地方,积水便已经无法支撑住竹筏了。
于是士卒将竹筏停在边缘,然后纷纷走下竹筏,朝着绵竹而去。
马超则是护卫在李余的身边,见到李余迟迟不肯动弹,上前小声开口道。
“先生,我们到了。”
李余点了点头,然后抬起头看向绵竹。
绵竹城墙上原本的巡逻的士卒早就已经跑路了,在见到朝廷大军至城下的那一刻,他们就明白这绵竹已经不可能守得住了。
孟达率领城内几乎全部的士卒去袭营去了。
结果现在朝廷的大军到了城下,孟达赢了还是输了,自然是一目了然。
其实夜袭的时候,根本不需要大军全部出动,敌军三万人,出兵五千的结果与出兵一万五的结果相差不大。
但问题是那也是要看袭营的对象是谁。
那可是朝廷的司徒,那可是大汉的擎天白玉柱啊。
天下英雄为司徒一人所镇,只要有李余在,天下诸般势力皆乃汉臣。
面对这样的人物,孟达哪里敢只出兵五千啊。
就算是孟达有必胜的把握,但是在面对李余的时候,又怎么可能敢托大?
不要说孟达了,就算是曹操在今夜如果有一个可以击破李余的机会,以曹操的性格必然是全部梭哈。
只要能杀了李余,一切都好说。
如果当年在幽州的时候,袁绍如果早知道自己对上的是李余,不要说二十万了,袁绍能拿出打官渡之战的架势来。
而且最关键的是,如果孟达能够将李余击败,绵竹其实守与不守区别都不大了。
毕竟你都能击败李余了,不反推汉中,还守什么绵竹?
这不是神经病这是什么?
无数士卒从李余的身边涌到岸上,然后朝着绵竹奔去。
而李余只是坐在竹筏上,马超担忧的站在李余身边。
李余转头看向马超,朝着马超摆了摆手。
“去城内安稳百姓,管住士卒,但有作奸犯科者,不必留情,且勿伤百姓一人。”
马超见李余这么说,左右看了一眼,几名亲兵赶忙上前来到了李余的竹筏上,将李余护住。
马超则将自己用来撑竹筏的长枪从水里拉出来,然后朝着绵竹也去了。
李余看着城内先是一阵阵惊呼响起,然后又趋于安静。
良久之后这才从竹筏上站了起来,几名亲兵赶忙上前将李余扶住从竹筏上下来了。
其实李余原本还指望着有什么奇迹发生,但是当李余看见了绵竹的那一刻时,心中其实就已经明白了。
一切其实早都已经结束了,在看到孟达大纛的那一刻,就应该明白,孟达其实早就已经败了。
只是李余心中实在是不甘,直到来到了绵竹,看见城墙上连巡逻的士卒都没有几个。
朝廷的士卒出现的那一瞬间,绵竹守城的士卒就跑了个精光。
入了绵竹之后,一路缓缓的朝着府衙而去。
这府衙就是原本孟达的办公场所,李余来到了案前,翻看着孟达的军情统计。
起初李余还不明白孟达为什么要提前出城,但是在看了这些情报之后,李余顿时明白了过来。
终于在看完了最后一封书信之后,李余将手中的书信拍在了桌子上。
这案上的书信之中,记录雨水以及朝廷大营情况的书信占了一大半。
军中琐碎的事情,占了一小半,还有一些军队调动的情况,唯独没有绵水水情的信件。
“糊涂啊!”
李余都没有想到,这孟达早就知道朝廷的大营会被水淹,但是却一直拖到了最后才出城。
孟达本就是驻守绵竹的将领,他应该早就会觉察到一旁绵水的水流不对的啊。
为什么这么久却没有觉察到,绵水上游有水坝。
李余原本以为这孟达应该是早就觉察到了。
搞了半天这孟达根本就没有关心过绵水,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天上的雨水,与朝廷大营的情况了。
好高骛远,只知道观察敌军,却不知审视自我。
须知兵法有云,知己知彼百战百胜。
但是这孟达只做到了知彼,却不知己。
就在自己身边的情况都没有觉察到,他又如何能够不败呢?
李余无奈的叹了口气,将案上的书信放在了一边。
就在这时马超带着士卒抬着一锅姜汤,走了进来。
“先生,你看,这是那孟达提前吩咐城内熬的姜汤驱寒,如今却是给给我们做了嫁衣,先生快尝尝。
马超一边说着,一边赶紧盛了一碗给李余端了过来。
李余又哪里有心情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马超放下就可以了。
“将这姜汤抬出去,给将士们喝些吧。”
马超见李余的兴致还是不高,赶忙命令士卒将姜汤抬下去,又吩咐士卒端了一个火盆上来,这才赶忙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