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这些士卒在被救了之后,皆是没有离去,反而留在了李余的身边。
在简易的营帐之中换了干净的衣袍之后,便跟在李余身后一路相救被大水冲出的士卒。
无数人沿着河道两岸在搜寻落水的士卒,亦或是打捞尸体。
简易的营帐也随着大水的退去,而在河边逐渐搭建了起来。
这些营帐十分简单,就是用被浸泡的帐篷,用木头支起来然后点燃火把就成了。
这玩意根本没有办法久住,甚至都没办法过夜。
但是帐篷可以遮风挡雨,火堆可以暖和身体。
在火堆上煮上姜汤与饭食之后,便可以使得这些人休息片刻,吃了饭汤。
可以将身上的衣袍在火堆上烤干。
这简易的帐篷就像是李余一样,虽然说没有什么技术,也没有什么条件,但是却在尽力救人。
李余身边虽然只带着十人,但不过一早上的时间罢了,便使得数百人被救。
这些人都是被大水从河道之中冲到了岸边的士卒。
说起来这些士卒也是好运气,如果水位再浅一些的话,这些士卒根本不可能被冲到岸边。
但上游在放水,加上这几天又在下雨,这就使得河水高涨,几乎快漫出河道了。
再加上一同被冲进河道的还有木筏,这些士卒在挣扎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抓住浮在水面的物体,然后被河水冲出去,直到被冲到岸边。
因此靠近大坝的附近,倒是没有多少幸存的士卒,越是向下游去,反而还越多。
崔钧看着前方的李余,脸上说不出来什么情绪,只是十分复杂。
先生有雷霆手段,又有慈悲心肠,大汉可兴。
就在此时天空中的雨水开始逐渐减小,这一场下了七八天的雨也终于快要结束了。
雨水越来越小,等到了中午的时候,阴云开始变得逐渐稀薄,阳光从阴云的缝隙之中透出光芒。
这光芒恰好照在了李余的身上,然而李余此刻却正在一名并州军士卒面前,想要将这士卒从阴冷的河道之中拉到岸上来。
这一道光芒照在李余的背上,虽然李余此刻只是在蹲着,然而崔钧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错觉。
虽然李余这一刻在蹲着,但却比站起身还要高大。
李余并没有管这些,只是将这士卒拉了出来。
这士卒哆哆嗦嗦的抬起头来看向李余,想要向李余行礼,然而当抬起头的时候,却看见了天空的中的光芒透过李余的斗笠,照射下来。
耀眼的日光使得这士卒下意识的用手挡在了眼前。
然而虽然眼睛遮住了,但本就被河道的水泡了一夜,身体极度寒冷,阳光除了耀眼的光芒之外,还带来了那一丝温暖。
在这一刻这士卒根本分不清,这光和热到底是太阳发出来的,还是李余散发出来的。
直到阳光从云层之中再次隐去,这种奇异的感觉才逐渐消散。
很快两名士卒便将这名士卒扶到了一处简易的营帐之内,火焰的温度将他的身体温度逐渐提升。
然而火焰的温度虽然高一些,但却始终不如李余将他从水中拉起来的那一刻,他沐浴到的光和热使人舒适。
身体的温度逐渐回升,身上的衣袍也已经烤干了,将火堆上面的姜汤和饭食吃了之后,便迫不及待从这简易的营帐之中走出。
抬起头来看向远处,寻找着将自己从河水中拉出来的那一道身影。
直到在极远处看见那一道身影,那一道身影正在重复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行为。
看着那一道身影,赶忙朝着这个方向去,也不顾自己也是刚刚恢复的,便跟随在这道身影之后。
而此刻天空中的乌云也已经逐渐过去了,阳光开始大面积的撒了下来。
虽是夏日的阳光,但是在这一刻却是刚刚好,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。
跟随那一道身影在河边搜寻着幸存者,每当找到的人还有气的时候,便赶忙上前将这人抬到营帐去。
当发现没有气息时,便赶忙按照刚学的姿势进行救援。
真没有救之后,这才会叹息一声,将人抬到岸边等待后面的人来收尸。
阳光越来越大,等到了下午的时候,乌云就就已经彻底没有了。
天边只有零零碎碎的几朵白云,时不时刮来几缕微风。
“先生,歇一歇吧,已经四个时辰了,也不差这一会。”
崔钧看着李余额头上的汗水,上前想要劝李余停下休息一会。
然而李余却只是摇了摇头道。
“若是就差这一会呢?”
崔钧的嘴唇颤抖了两下,先生的这一句话虽然没有首尾,但是崔钧却是明白。
先生的意思是,万一就差这一会,就可以多救一个人。
虽然先生不差这一会,但是这些河岸边上的士卒却是差这一会。
先生时时刻刻思索的都是士卒,不,这些士卒已经败了,他们在先生的眼中是一条性命,而不是敌军。
否则也不会为救这些人,却不考虑自己的身体。
然而李余却是根本没有想这么多,这么努力救人其实也只是出于本心罢了。
一来是万一有人想要杀自己,那岂不是两全其美?
二则是,李余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。
虽然当了朝廷的司徒,名声似乎也有那么一些,但是李余始终都只是一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普通人罢了。
面对这么多的人被水淹了,如果不赶紧救一些,李余都害怕自己晚上睡觉了做噩梦。
在现代社会连个鸡都不知道该怎么杀的人,到了三国怎么可能突然就杀伐果断了。
虽然似乎在其他人看来,李余是极为果断的,但是李余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
太阳出来了之后,被救的士卒被阳光照射到了之后,身体也快速的进行恢复。
只是水流实在是太过于湍急了,一直到了十里之外都还能够找得到幸存的士卒。
到了傍晚的时候,李余看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。
一道身影趴在岸边,身上的衣甲已经没有了。
这些并州士卒一个个都不会水,一旦落入水中哪里会解开什么衣甲?
而这人竟然能够把衣甲解开,以免甲胄沉重,被拖入水底。
李余赶忙上前两步,将这人翻了过来,这才发现这人竟然就是高干。
伸手试探了一下高干的鼻息,微弱的气息在李余的指尖出现。
赶忙将高干从水里拖到了岸上,然后急救了起来。
好在高干虽然被冲的这么远,但却只是晕了罢了。
待到了晚上高干就已经在营帐之中醒来了。
高干起身一看,发现崔钧就在身边,见到崔钧之后高干下意识的就要抽出腰间的剑砍了崔钧。
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摸到,崔钧看着高干,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嘲弄之意。
但却还是给高干端去了一碗姜汤。
见高干不愿意喝,崔钧只能上手将姜汤给高干灌下去了。
高干刚醒哪里来的力气,只能任由崔钧施为。
高干大怒就要跟崔钧拼命,然而就在这时李余走进了这一处简易的营帐之中。
崔钧赶忙站起身来,朝着李余行了一礼。
想要说些什么,但是却被李余阻止。
李余看着高干,高干也看着李余。
高干越看脸色越是难看,越看越是后怕。
“先生?”
“正是。”
高干原本见到崔钧还有些气愤,要不是崔钧自己也不至于落得了如此下场。
如今见到了李余这才发现,自己竟然是在跟李余过招。
难怪自己打不过,难怪河内郡莫名其妙的就没了,难怪郭援这畜生投降了。
真就兄弟长兄弟短,兄弟有难你不管。
你早点送个信来晋阳,说对面是先生,我不是早就投了吗?
结果真就一个嘴比一个严,一个人都没有开口的啊。
硬生生看着先生淹自己,连个情也不求的。
高干在这一刻所有的怨气皆化作了侥幸,自己跟先生过了一招,竟然还能活着的,这不比什么都好?
虽然说这一招就被打成这样,但怎么说那也是扛过来了。
看看袁术,百万大军被先生一战而定,就算是袁术自己也被杀了。
相比之下已经很好了。
高干赶忙挣扎着想要跟李余行礼,然而李余却上前阻止了高干。
只是让高干躺着,然后端来了一碗粥。
“河水阴冷,喝些热粥,暖暖身子。”
高干赶忙毕恭毕敬的将粥接了过来,然后喝了起来。
高干其实出身不低的,高于是颍川世家出身,他家素以清孝而闻名。
他家原本也是在洛阳当官的,他本是蜀郡太守高躬之子。
最重要的他祖父名叫高赐,曾任司隶校尉。
当初袁绍没有跑去渤海之前,高干就在洛阳。
再加上后来洛阳出事,高干也是回到过洛阳找过自己家人的。
后来发现自己家人在长安,当时的长安是黄?在,高干就没敢去。
但却也是拜过天子,见过李余的。
更何况后来他镇守并州,并州与洛阳几乎就是一河相隔,不认识李余那他镇个什么玩意?
高干乖巧的喝过粥之后,这才将碗放到了一旁,然后恭恭敬敬的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