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营之外矮山脚下,陈到骑着战马来到了李余面前。
李余此时正一个人坐在山底下的一个旗杆上面。
虽然经历了一场血战,面色却是平静如常。
陈到踌躇了片刻之后来到了李余的面前,对着李余行了一礼道。
“先生。”
李余抬起头来看向陈到,片刻之后又低下头沉思了起来,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。
昨天夜里自己分明山上就五百人,李余生怕张燕不知道,还特意吩咐每个人都打起火把。
然而事情的变化却出乎了李余的预料,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上山来打他们,然后李余就准备下山去找他们,然后?
没有然后了。
甘宁这货拿着一把大刀,带着人就往山下冲,一路上堪称势如破竹,直接杀入了人堆之中。
山下的大军虽然人多,一般的将领见了可能还会害怕,但问题是这是甘宁啊。
甘宁是出了名的愣头青,百骑劫魏营说的就是甘宁。
敢带着百人去袭击魏军大营,而且还不损一人,先不要管他到底杀了多少魏军,起码这份胆魄是没有问题的。
昨天夜里的情况,在李余看来可能比那所谓的百骑劫魏营还要猛。
甘宁杀入人堆之中,直接将本就军心涣散的张燕军给冲散了。
而这个时候陈到也带着大军杀了出来,结果就是如今的这个样子,张燕的大军已经被击溃了,现在他们的人正在打扫战场。
其实真正被陈到他们杀死的人并不多,更多的是因为混乱,导致不少人被他们自己人杀了。
看到这满地的尸体,李余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落寞。
世界上死的人这么多,为何不能多我一个?
陈到看见李余脸上落寞的神情,原本欣喜的神色顿时就赶忙收敛了回去。
如今虽胜过一场,但不过是小胜罢了,张辽现在还在被曹操围着呢,怎能因一场小胜而忘形?
李余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周围,没有多说什么就返回了营中。
这一次找死失败了,要好好的思索一下原因,争取下一次不再犯了。
张燕的大营之中,大批的士卒狼狈的跑回了营寨之中。
去时军容整洁,回时狼狈不堪。
跑了一路早就已经口干舌燥,亲兵为张燕端上清水,其他的士卒却顾不得什么清浊,只要是水就往肚里灌。
张燕喝了几大口之后,这才缓过神来躺在地上歇息,直到正午的时候,这才坐起身来。
刚一站起身,却看见程昱慢慢悠悠的从营外走入营帐之中。
见到程昱张燕这才想起来,这一次兵败如山倒,完全是他的指挥导致的。
如今要是不找一个人背锅的话,这罪责不是全扣自己头上了?
而程昱自然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了,一来是程昱是曹操的人,把罪责推到程昱身上,有助于他手底下的这些人重新信任他。
二则是他又不可能真的杀了程昱,杀了程昱曹操那里怎么交代。
想到这里张燕猛然站起身来,看着程昱道。
“曹操不是说司徒只有五千人,为何山上还有数千?”
听到张燕这么说,程昱顿时就冷笑了两声。
“我主无错,司徒之军确只有五千,昨日山上的人马虽为司徒亲率,然兵马不过五百,只是首领走得早,不曾看见罢了。”
程昱这个人的性格本来就很刚,不要说在张燕这里了,就算是在曹操的麾下,都是与人多忤。
没事的时候程昱也不喜欢多嘴,毕竟程昱是个聪明人,但是这张燕分明是自己中了李余的计策,结果现在又把锅全都甩到自己头上,程昱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。
直接就顶了张燕一嘴,张燕见程昱这么说,一时间也是下不来台。
毕竟昨天晚上他确实是跑的最快的那一批,而程昱却是在今天正午才回来,他说山上只有五百人,必然不是无的放矢。
只是这么一来的话,就显得他特别蠢,四万大军竟然因为五百人惨败。
想到这里众人转头看向张燕,张燕冷哼一声,如果这再不赢一次的话,很容易就会威严扫地。
张燕在河北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威严,立刻就会受到打击。
可不要觉得首领很好当,权利这东西就是这样。
不管你是叫主公也好,叫陛下也罢,下面这些人为何如此称呼你?
不就是因为你能够带给他们利益吗?
当你不能带给他们利益的时候,你就是压在这些人头上的一座大山,不把你搬开他们怎么去重新获得利益?
而权利上的所谓搬开,可不是一个好下场。
想到这里张燕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,他带着这些黄巾军在黑山附近艰难求活,如今刚出山就被张辽教育了一通,好不容易把张辽围住,又来了个余。
这李余比张辽还要过分,起码张辽是两万五万,但李余却是五千对四万。
两次大败让张燕手下的一些渠帅根本无法承受。
这些渠帅其实都是分据各地,在各地自己讨生活罢了。
本来独立性就比较强,现在他又送了快十万大军,大军现在还能听他的已经算是烧高香了。
看到张燕附近的渠帅如此,程昱立刻就意识到了机会来了。
如今这一仗几乎将张燕的军心给打没了,不要看好像张燕有三十万大军,因此损失四万没有什么。
其实损失的这四万,可都是可以上阵杀敌的精锐,能被张燕带着一起去伏击李余的士卒,那必然是精锐。
否则张燕也没有那个胆子,这四万大军损失的是张燕的实力。
如果给张燕一个台阶,让张燕就坡下驴,这张燕可能重新退回黑山都有可能。
必须要让张燕彻底威严扫地,让张燕即便是退回黑山也不安宁,这才反而能够将张燕留在这战场上,让张燕继续去和李余拼命。
想到这里程昱又开口道。
“首领进军出策,未查敌情,自是落败。”
听到程昱这么说,张燕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,以往这程昱都不怎么多言,怎么今日话这么多。
只是程昱这么一说,周围的渠帅反而都沉默了下来。
没有开口为张燕辩驳,也没有开口驳斥程昱。
这虽然看上去似乎是两不相帮,但是其实倾向已经很明显了。
这些渠帅可都是他的人,如今他被程昱驳斥,按理来啊应该要出言驳斥程昱才是。
虽然程昱说的有道理,但是在立场面前是没有道理的。
很多事情都是这样,你站在什么场就会说什么样的话。
没有人会傻到站在自己的立场为对手说话,可能有这种傻子,但这些混了几十年的渠帅却不是。
这些渠帅如果是在昨天的话,绝对会站出来驳斥程昱,说程昱是个什么东西,也敢在此多言,直接就拉下去打板子了。
还容得下程昱在这里说这些废话?
张燕没有听到有人为自己出口,心中已经知道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。
其实程昱预料的没有错,张燕已经有退意了。
张燕在河北没有出事之前,雄据六郡之地,虽然说不是刺史,但是其实和刺史也差不多少了。
就算是继续待在黑山,到时候谁统一了河北,再去投降,怎么说也能混一个侯爵的职位。
但坏就坏在了这个贪念上了,他就是贪图河北之地,这才带着三十万黑山黄巾跑出来。
原本以为自己和其他两份势力平起平坐,而且还力压朝廷一头。
现在再一看,分明就自己最弱!
张燕就是这样,记吃也记打。
在当初张角起义的时候,他跟着起义,后来还敢攻打洛阳。
然后被教育了一顿之后,朝廷还给了张燕封赏。
这让张燕安分了一段时间,后来袁绍来了河北,跟袁绍打了一场之后,又安分了几年。
如今袁绍不行了,这才出来想要谋夺河北,结果先被张辽按着打了一顿,现在又被李余吊起来打。
四万大军没打过人家五千人,这还打什么?不如回家去享福!
张燕就是这样,记吃又记打。
现在正是想要撤军的时候,然而却又被程昱给架起来了。
现在如果退军的话,那张燕就背上了一个怯懦的名头,再看如今这些渠帅的反应,这要是回了黑山,只怕自己的这黑山黄巾之主绝对是拿不住了。
毕竟损失了快十万人,没有一个交代确实是说不过去。
至于曹操支应的那十万石军粮,那跟十万大军比起来,算得了什么?
想到这里张燕硬着头皮道。
“胡言乱语!李余虽强,然我已有破解之道!”
听到张燕这么说,一众渠帅都看向张燕,连程昱都吃惊的看向张燕。
原本程昱本来的意思是让曹操派几个谋士来,给张燕出出主意,胜了那自然是好,就算是败了也能积累经验。
以免被李余用同样的招数击败,却没想到张燕竟然这么快就有主意了。
程昱开口道。
“是何计谋?”
张燕看着周围的一众渠帅的灼热目光,巡视了一圈这才开口道。
“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!”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