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余给刘豹的并不是其他什么东西,只是一个账本罢了。
这账本之中记载着大军需要的粮食,以及大军之中所剩下的粮食。
这粮食之中包括肉食也包括牛羊,而如今所剩下的粮食也不过才能够支撑三天时间罢了。
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今天晚上的这一场叛乱,那么三天之后他们就会饿死在这茫茫荒原之中。
刘豹此时已经顾不得李余了,他这时终于明白了,为何李余一直在带着他们向北走,为何李余从来就没有想过南下去抢掠汉地。
因为根本做不到,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,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按照李余所说的,向西走,不要停。
一旦停下来大军立刻就会崩溃,他费尽心机所得到的这神王之名,也会彻底沦为一个笑话。
他一直所期待的神王之位,如今看来是如此的可笑。
神王的领土自极东到极西,自河东到极北,没有人可以与之抗衡,没有人可以无视神王。
这是世间至高的权柄,这是人类自诞生以来最大的疆土。
大军的规模只在传说之中,人们的财富无比富裕。
如此的辉煌,如此的强大,世间无一合之敌,天下之物予取予求。
然而如此强大的王朝,却根本就是一个笑话。
这王朝不过是风中残烛,只需要稍微等上几天,让这只剩下一个烛台的蜡烛烧尽,这无比庞大的大军就会四分五裂。
刘豹呆呆的看着手中的账本,又回想起来了李余临行前与他说过的话,意识一阵恍惚。
就在刘豹要跌倒的时候,几人上前来将刘豹扶住。
“子单于?”
刘豹拿起马鞭一鞭子便抽在了这胡人的身上。
“自今日起我便是新的神王!叫我神王!”
在场的胡人相互看了一眼,然后跪在刘豹的面前。
“拜见神王!”
刘豹听着这呼唤,自己已经得到了无比渴求的神王之位,但刘豹没有丝毫兴奋。
心中只是涌起一阵恐慌,我这就是新任神王了吗......
这神王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,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喜悦。
刘豹抬起头看向向南边而去的李余,他甚至想要让李余回来,这神王他不想当了。
这担子实在是太难了,也太过于沉重了。
刘豹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,火与血在草原上交织,混乱就是此刻唯一的形容。
“神王,是否镇压混乱?”
刘豹缓缓的回过头来,脸上闪过一丝凶狠,既然粮食不够,那就让这草原上的火再大一些吧。
“不!任由他们厮杀!”
听到刘豹的命令之后,一众胡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刘豹为何会下达这样的命令。
如今刘豹已经是新任神王了,按理来说这些人已经是他的部下了,为何要这样无意义的消耗。
而刘豹则是叹了口气,看向李余消失的方向。
“先生,你不愧是以仁慈而闻名的智者。”
是的,在这一刻刘豹觉得李余很是仁慈,甚至仁慈的过了头了。
如果他得知是这样的情况的话,他根本不会收留这些来投靠的胡人。
他只会让这些胡人将粮食留下,然后将人杀死。
先生看着似乎很是心狠手辣,对于劫掠与厮杀十分鼓励,甚至还让鹰来杀人,来塑造自己的心狠手辣的形象。
但其实却根本不是这样,先生还是太过于仁慈了,这才造就了如今这一局面。
现在就让我来将这局面改变吧,先生的错误就让我来改正吧。
想到这里,刘豹对一众胡人道。
“放任他们杀戮,三日之后再进行制止。”
三日之后原本数百万的大军,只剩下了两百多万,但好在粮食足够他们吃十天了。
刘豹作为新任神王,发布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。
那就是大军继续向西走,不得有丝毫停留,而且还要快。
胡人对刘豹十分不满,认为既然上一任神王已经被放逐了,那么他作为新的神王,就应该带领大家去抢掠,而不是继续向西走。
如果还是继续向西走,那他们何必去反叛神王呢?
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刘豹的解释,而是屠刀,任何敢怀疑新任神王的人,皆被砍杀。
刘豹可没有什么顾虑,他只想多杀一些人。
他也不知道李余给他的方向到底对不对,也不知道李余到底是想要让他们死在西去的路上,还是说真的要给他们一条生路。
但刘豹别无选择,到了这里想要返回并州甚至凉州都需要起码一个半月的时间,他只能继续向前而行。
一路上尽可能的节约粮食,而节约粮食有很多种方法,减少粮食的消耗,自然也是其中的一种。
原本的两百万人当又走了半个月后,粮食已经消耗殆尽了,他们也只剩下不到两百万人,无数人无法吃这样的苦,选择了逃跑。
刘豹指着地上的尸骸对其他人说,这就是逃跑的下场,在这里只会被饿死。
刘豹下令开始杀马,马匹是他们最重要的工具,如果不是到了极限,他们是不会杀马的,但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极限。
杀了公马只留下母马,因为母马会生产马奶。
大军继续前行,在又过了十天之后,整支大军疲惫到了极点,长途跋涉再加上没有粮食可以吃。
在翻过一处山口之后,刘豹看见了无尽的树林,与辽阔的平原,树木与青草的味道顺着风灌入了刘豹的鼻子之中。
刘豹贪婪的呼吸着这只在梦中出现的空气,抬头看向远方。
已经饿的出现了幻觉了吗?
刘豹发现前面竟然有一个奇怪模样的城池,城池之中的人在鄙视的看着他们。
似乎像是在看乞丐一般,刘豹转头看向身边的胡人,这些胡人也转头看向了刘豹,眼神之中满是喜悦。
到了这一刻才知道,自己并不是幻觉。
刘豹将自己腰间的刀拔了出来,指着远处的城池,甚至都不用喊,身边的胡人便朝着这城池涌了上去。
城中的人原本还在嘲笑这一批乞丐,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,但随着无数的人从山谷之中涌出,他们脸上的嘲笑变成了惊恐。
他们甚至根本不敢与刘豹交手,只是将城门打开,希望刘豹放他们一条性命。
刘豹将面包大口的塞进嘴里,噎得咽不下去这才拿起酒壶将面包咽了下去。
吃的已经无法再下咽了之后,刘豹这才站起身来,看向自己来时的山口。
山口处直到现在还在向外走出大批的胡人。
以往刘豹看见这些胡人的时候,心中满是恐惧,他害怕,他害怕自己的粮食不够吃,他害怕自己会被这些胡人分食。
但是如今却是不同,在这里他们将是自己最有力的臂膀,是自己真正成为神王的助力。
然而刘豹的眼眶之中流出来了两行热泪,原来先生真的没有骗自己。
先生没有为自己指一条死路,让这百万人葬身在茫茫的荒原之中,而是真正的为他们指出来一条生路。
即便是先生为他们指出的一条死路,也没有人可以回到汉地去辱骂先生,但是先生却确确实实的给了他们一条活路。
先生之仁,天下无双!
刘豹朝着来时的路,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。
“刘豹谢先生之恩德!”
其他人见刘豹如此,皆是不明所以。
随后刘豹站起身来开口道。
“传令下去,在这山谷口雕刻一尊神王十丈的石雕,但凡是随我自东而来者,无论是其本人亦或是其子孙后代,皆不可过此石刻!违者受万马之刑!”
下面的胡人一脸的谄媚,一边吃着面包,一边喝着酒道。
“神王千秋伟业,当立石以记!”
刘豹将手中的鞭子抽在这胡人的脸上,脸色阴沉了下来。
“是先任神王之像!”
听到刘豹这么说,一众胡人这才想起来,当初余王单于就是带着他们一路向西而行。
如今的刘豹,也不过是余王单于决策的执行者罢了。
以前还不理解为何余王单于会这么做,但是当真正的到达之后,这才能够明白余王单于的苦心。
一众胡人在刘豹的震怒之下,皆跪了下来朝着来时的方向叩头。
刘豹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李余将他们引向西方并不是为了他们,而是让他们不要去骚扰大汉的边境。
但如今李余确确实实的给了他们一条活路,既然先生如此仁德,那就永不相犯吧。
刘豹很快就探明了这里的情况,他发现这里果然如同李余所言,物资极为丰富,甚至有极为宽阔的海。
最关键的是,这里的人简直弱的可怜。
神王之名开始在这一片大陆上传播,短短数年之后。
神王就是这一片大陆上最为可怕的名号,无数人闻之胆寒。
然而刘豹并没有选择屠杀,他在经历过最极致的穷兵黩武之后,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时候,反而对当地的百姓并未太过苛责。
而李余的石刻在一边探明这一片世界的时候,也在不断的建造。
当很多年后,在山谷口出现了一个雕刻。
这是一个人靠在在一只狼的腹部,肩膀上立着一只雄鹰。
他的手中拿着一块肉,正在喂食着这狼。
石刻虽然并不精致,但却极为大气,充满了胡人石刻的特点。
这里也成为了他们的圣地,每一任神王都会来到这里留下自己的石刻。
只是要比余王单于的要小上,只能到达余王单于的腰部。
因为这是他们的初代神王,无人可以达到初代神王的功绩,因此不敢僭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