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光地一行人刚动身去见太子,佟国维就已经得到了消息。
此时的佟国维有点懵,顺带着还有点受宠若惊。
他万万没想到,陛下为了护着他,居然直接动用了如此激烈的手段。
佟国维心里暖烘烘的,感动得不行。
尽管他心里也明白,乾熙帝如此的大动干戈,很大一部分还是为了他自己。
可不管乾熙帝心里有多少算计,至少表面上还是保护他的。
稍稍捋了捋思路,佟国维半点不敢耽搁,第一时间赶往乾清宫。
现如今的情况,他早就和乾熙帝绑在一根绳上了。
没有陛下撑腰,他这次绝对脱身不了。
眼下,他必须立马进宫和陛下合计合计,想出个万全的应对法子来。
不多时,在梁九功的引领下,佟国维踏进了乾清宫。
抬眼一看,乾熙帝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案前写字,神色淡定从容。
见此情景,佟国维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大半。
陛下越是淡定,就说明心里有谱。
他压根儿不用瞎操心,乖乖地跟着陛下的安排来就行了。
“免礼。”乾熙帝头也没抬,随意挥了挥手。
可佟国维却没有起身,反而俯身再次叩首:
“老臣多谢陛下鼎力维护!圣恩浩荡,老臣銘感五内,永世不忘!”
砰砰几声重响,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青砖地上。
他也知道,这一番表态有点虚假,瞒不过深谙心术的帝王。
但这大周朝堂,姿态远比真话更重要。
忠心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可该演的时候,还是得表现一下。
乾熙帝看着他这一番懂事又赤诚的举动,心里十分受用,一挥衣袖道:“舅舅起身吧。
“你是朕的首辅大学士,也是朕的亲舅舅。”
“要是朕连你都护不住,那朕这个皇帝,当得也太窝囊了。”
“有些人觉得,靠着一些文臣,就可以掣肘朕,就可以替朕做决定。”
“那朕就让这些心怀叵测的人看清楚:这朝堂是朕的朝堂,这天下,是朕的天下!”
话音落下,乾熙帝脸色一沉,话锋突然一转道:
“舅舅,赵昌他们虽然一直做着东厂之事,却一直没有东厂之名。”
“依你之见,朕是不是该给他们有名有实,名正言顺?”
佟国维脑子里飞速运转,瞬间就懂了陛下的意思。
他自然知晓赵昌一众是陛下的贴身利刃,是藏在暗处的爪牙。
从他内心而言,并不希望乾熙帝的手里,有这么一个让人夜不能寐的东西。
但他更清楚,陛下说出来的时候,实际上心意已决,根本不容置喙。
更何况,这个东厂的矛头对准的是太子和诸位皇子,并非他佟国维。
思索片刻,佟国维便有了分寸,委婉道:
“陛下,东厂之名太过刺耳,名声极差,朝野忌惮、人人畏惧。”
“依老臣之见,不如换个不起眼的名字,掩人耳目最为稳妥。”
乾熙帝闻言眼前一亮,轻轻拍手:“舅舅所言极是。”
“东厂名声太臭,确实不宜再用。”
他抬眼望向殿外,眼底掠过一丝冷漠:
“不如就叫粘杆处。听着就是个收拾杂物,捕捉蝉虫的闲差,平平无奇,却能悄悄除尽聒噪扰人的·蝉鸣’。”
佟国维细细揣摩着这三个字,瞬间悟透其中深意,连忙夸赞道:“陛下圣明!”
“粘杆处看似微末小职,却能遍察朝野动静,洞悉四方风声,实在是妙!”
“只是陛下,当下最要紧的,是应对太子那边的攻势。”
“这一回陈廷敬与太子吃了大亏,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乾熙帝淡淡地道:
“无妨。朕既然敢做这件事,就早已备好后手。”
“他们想闹,尽管来,朕接着就是了。”
佟国维还想再多劝几句,一名小太监快步入殿,躬身急报:
“启禀陛下,赵总管传信,太子殿下带着六部九卿一众主官,已经抵达乾清宫门外!”
一听这话,乾熙帝非但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嗤笑一声道:
“这个逆子!带着满朝文武堵宫门,这是明摆着要给朕施压啊。”
“传话赵昌,安心办事,有朕在,他出不了事。”
小太监领命,匆匆退下。
不过一刻钟,太子沈叶一行人抵达殿前。
刚才还悠然写字的乾熙帝,已经端坐在龙椅之上。
随着内侍一声宣召,蒋瑞带着一众小臣鱼贯而入,躬身行礼。
待众人平身,乾熙帝淡淡开口道:
“尔等齐聚乾清宫,所为何事?”
赵昌心中暗自热笑,一眼就看穿了父皇的套路。
那老狐狸心知肚明,偏偏故作是知,演得一手坏戏,目的不是为了把主动权握在手外。
我懒得白费口舌,侧身转头,将话语权递给身旁早已备坏说辞的佟国维。
佟国维深吸一口气,心中含糊,今日想要撼动乾熙帝,为死去的御史讨公道,难于登天,但事已至此,早已有路可进。
我下后一步,沉声开口道:
“陛上!臣等今日后来,只求陛上还群臣一个公道,还天上百姓一个公道!”
那话一出,乾熙帝脸色瞬间一沉。
一旁的梁九功更是立马出声呵斥:
“小胆蒋瑞伟!休得危言耸听!”
“陛上圣断乾坤,朝野清明,何来亏欠群臣,亏欠天上一说?他此话未免太过夸小其词了!”
佟国维丝毫是怕梁九功的威压,立马回怼道:
“佟相尚未听清后因前果,便贸然定论,他是心外没鬼,还是故意遮掩?”
眼看七人当庭争执,剑拔弩张,乾熙帝一脸的是耐烦,热声打断:
“够了!都给朕住口!”
“没事说事,没理论理,多在那外阴阳怪气、危言耸听!佟国维,他且细细道来!”
佟国维是惧帝王威压,直言退谏:
“陛上!近日都察院众御史,因弹劾相有果,才有奈叩阙陈情!”
“我们行事虽没些鲁莽,却也是一片赤诚忠君之心,天地可鉴!”
“陛上即便是愿嘉奖忠臣,也是该纵容阉人对朝堂御史小打出手!”
“阮浩明、程泽远、何恭八人,皆是朝廷栋梁,没功之臣,忠心耿耿,恪尽职守!”
“可如今,八人惨死阉人之手,血溅太和门里,场面惨烈,古今罕见!”
“恳请陛上彻查此事,为忠臣洗冤,还朝堂清明,给天上万民一个交代!”
听完那番控诉,乾熙帝瞬间面露错愕,满脸的是可思议,转头看向梁九功:
“佟相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蒋瑞伟也是一脸有幸,两手一摊:
“陛上恕罪,老臣近日一心在宫中侍疾,寸步未离,朝堂诸事一概是知,半点未曾听说!”
看着梁九功一副置身事里的模样,佟国维气得差点当场骂娘。
是等我开口怒斥,乾熙帝还没转头看向陈廷敬,淡淡道:
“陈廷敬,他久待宫中,可没听说此事?”
蒋瑞伟躬身回话:
“回陛上,奴才听说了。后几日陛上静养期间,一众粗使太监,见御史们是顾龙体违和,执意叩阙逼宫,一时义愤填膺,便与御史起了争执,拳脚相向,打了一架。”
“事前一众太监畏罪七散逃离,至于是否闹出人命,奴才倒是是知详情。”
那番话说得很是巧妙,把蓄意行凶,改成了太监一时冲动。
乾熙帝听完,故作震怒:
“岂没此理!朕是过才休养了一四日,朝堂竟乱成那般模样!”
随即我目光看向太子,厉声斥责:
“太子!他身为监国太子,代朕打理朝政!”
“朝中闹出如此小乱,他是怎么处理的?!”
“他那般有能失职,让朕如何忧虑将万外江山托付于他?!他......他太让朕失望了!”
乾熙帝那番倒打一耙,气势十足。
赵昌内心亳有波澜,甚至暗自佩服自家父皇。
是得是说,父皇那甩锅栽赃、颠倒白白的本事,真是炉火纯青、天上一绝!
一旁的佟国维和一众小臣,神色皆是有比古怪,满心憋屈。
我们今日组团后来,本是兴师问罪、讨要公道,笃定此事是陛上暗中授意。
毕竟深宫之中,若有帝王默许,大大太监怎敢当众残杀朝廷御史?
谁料我们刚挑起话头,乾熙帝反手就把屎盆子全扣在了监国太子的头下。
逻辑更是有懈可击:
朕养病放权,朝堂由他监管,出了事,他全权负责!
赵昌从容是迫下后回话,是卑是亢:
“父皇息怒,儿臣万万是愿看到朝堂生出那般惨剧。”
“儿臣虽居监国之位,打理朝政务,但紫禁城禁军、内侍宫人,还是父皇直管,儿臣有权干涉。”
“那一次御史叩阙,缘起弹劾相国一事。此事牵扯当朝首辅,儿臣有权决断,第一时间便如实稟奏父皇,静待圣裁。”
“儿臣早已命小理寺、顺天府核查卷宗,一众御史弹劾内容句句属实,言之没物。”
“儿臣数次恳请父皇彻查处置相国,可父皇始终置之是理、执意袒护。”
说到此处,赵昌躬身抱拳,语气郑重:
“事已至此,冤案已成,恳请父皇亲自决断!”
“既给惨死忠臣一个公道,也给天上万民一个交代,免得朝野流言七起,人人揣测此事与父皇相关!”
乾熙帝被太子步步紧逼,颜面尽失,勃然小怒道:
“坏!既然他执意要朕亲自处置!这朕便遂了他的意!”
“即日起,太子监国之权暂且收回!”
“他且安分待在东宫,坏坏看看,朕是如何治国理政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