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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6章,买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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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午饭,苏兰带着尹大嫂,尹二嫂和尹三嫂收拾碗筷,彩云也过去帮忙。

但她笨拙的样子,比刘芳芳都差不少,被罗伟的老婆换了下来,让彩云去照看孩子们。

尹家大嫂和二嫂并不感到意外,彩云被陈启...

重阳节过后,四合院里那股子热闹劲儿还没散尽,晨光刚透进青瓦檐角,前院就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搓衣声。十六个新徒弟被分成两组,早六点起床,先跑一圈四合院内巷,再洗漱、叠被、扫地、擦桌——牛大力定下的规矩,头三个月不碰锅铲,只练筋骨、养心性、学规矩。升斗兄弟站在廊下盯梢,手里拎着竹尺,见谁动作慢半拍,尺子轻轻一敲掌心,不疼,但羞得人耳根发烫。

陈梅香起得比孩子们还早,天没亮就蹲在厨房灶台前熬小米粥,米是云山慈善基金会专供的东北秋收新米,粒粒饱满,熬得浓稠微泛金光。她一边搅动木勺,一边听隔壁屋里传来的读书声——那是萍萍和陈云霆给孩子们开的晨读课。两人轮班来,一人教语文,一人教算术,课本用的是教育局特批的简化版教材,字大行疏,配图清晰。萍萍嗓音温润,念《悯农》时尾音上扬,像檐角垂落的露水;陈云霆板书利落,粉笔灰沾在袖口也顾不上掸,只低头画出田垄与谷穗的简笔图。孩子们坐得笔直,小手攥着铅笔,在练习册上一笔一划临摹“锄禾日当午”,字歪斜却用力,纸页背面洇开浅浅墨痕。

中午饭罢,牛大力没歇,带着新徒弟们往团结湖大楼工地去。他如今穿件深蓝工装夹克,左胸口袋别着三支钢笔——一支红墨水写菜谱,一支蓝墨水记账,一支黑墨水签合同。车是黄亦玫借的,但牛大力坚持自己开车,方向盘握得稳,油门踩得匀,车过东直门桥时特意减速,指着路旁新开的两家个体户小吃摊说:“看见没?那俩摊主,去年还在蹬三轮卖糖葫芦,今年租了门脸,挂了‘老张酱肉’‘李婶豆腐脑’的招牌。牌照、卫生证、税务登记证全齐,工商局的人亲自上门验过灶台。”孩子们挤在后座,扒着车窗看,眼神发亮,像刚被擦亮的铜锅。

到了工地,安全帽一人一顶,橙色,印着“云山建设”字样。牛大力没带他们上楼,而是领到四楼食堂预留区。地面刚浇完混凝土地坪,水泥灰未干,空气里浮着湿润的碱味。他蹲下来,用指尖刮开一层薄灰,露出底下埋着的PVC排水管接口:“这儿是洗碗区,斜坡三度,水自动流进隔油池;那儿是备餐台,不锈钢,高度按你们平均身高减十公分订制;灶台分三组,猛火炒灶、蒸烤一体灶、汤煲恒温灶,每组配两个徒弟,一个主灶,一个帮厨,轮岗。”他站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你们现在不会炒菜,但得知道水从哪来,电从哪走,油烟怎么排,垃圾怎么分——厨子不是只会颠勺的人,是懂流程、守规矩、心里有数的人。”

下午回程路上,牛大力把车停在安定门外一处报刊亭旁。他买下整摞《中国烹饪》《食品工业科技》《餐饮管理实务》,又挑了本皱巴巴的《北京胡同食谱考》,付钱时多塞了五毛:“老板,麻烦把这本封面撕了,换成干净纸包好。”老板笑着照办——这本是陈启山托人从外贸书店淘来的孤本,扉页有上世纪三十年代一位老字号掌勺师傅的手写批注,密密麻麻全是“火候三分、盐先糖后、断生即出”的口诀。牛大力把书递给坐在副驾的十三岁男孩周小满:“你识字最多,今晚睡前读前三页,明天早课,讲给我听。”

当晚,四合院灯火通明。娱乐室改成了临时教室,长条桌拼成U形,中央摆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,正播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《今日农村》。萍萍在黑板上写下“食品安全法(草案)要点”,陈云霆在旁补充:“明年上半年很可能正式颁布,以后咱们食堂的进货单、消毒记录、员工健康证,一样不能少。”孩子们记笔记用的是云山慈善统一配发的硬壳笔记本,封皮印着蓝色麦穗图案。写到“餐具必须高温消毒120℃持续十五分钟”时,最小的女孩林朵朵举手:“师父,咱家蒸锅能到120℃吗?”牛大力没答,只抬眼看向升斗兄弟。大哥牛升立刻起身,拎出厨房新配的高压蒸汽消毒柜:“喏,昨儿启山让人送来的,试过,表针稳稳指在125℃。”

散学已近十点,陈梅香端来热牛奶和蜂蜜面包。她挨个摸过孩子们的额头,确认没人发烧,才转身去中院药柜取驱蚊膏——秋末蚊虫仍毒,院墙根儿的夜来香丛里藏了不少。回廊阴影处,她撞见张建正蹲着帮双胞胎修玩具车。那辆铁皮小车是陈启山前日捎来的,轮子卡了,张建用镊子夹着细铜丝,一点点清齿轮缝里的棉絮。黄亦玫站在旁边递工具,军绿色工装裤膝盖处蹭了灰,却浑不在意。陈梅香顿了顿,轻声道:“建子,听说厂里新分了宿舍?”张建头也不抬:“分了,三人间,我让出了铺位。”黄亦玫接话:“我跟厂里申请了家属随迁,等户口落下来,就搬过来住。”陈梅香没再说什么,只把驱蚊膏放在廊柱边,转身进了厨房——那里,牛大力正对着一张图纸打格子,红线标出未来私房菜馆的灶台布局,蓝线圈出徒弟宿舍的床位间隔,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
翌日清晨,孩子们照例晨跑。跑到第三圈时,牛嘉佳突然从西厢房冲出来,怀里紧紧抱着个搪瓷缸子,缸沿磕掉一块釉,露出灰白底胎。她气喘吁吁拦住队伍:“哥!快看!”缸子里泡着几颗黑褐色果子,浮沉如墨鱼卵。“院角那棵野柿子树结的!我昨儿摘的,晒了一天,今早泡上,甜不甜?”牛大力接过缸子,凑鼻一闻,果香微涩,混着阳光烘烤过的草木气息。他舀起一颗放入口中,舌尖初尝苦涩,继而回甘,喉间竟泛起一丝清冽凉意。“嘉佳,记下来,”他掏出红笔,在随身小本上写,“野柿子,霜降后七日采摘,阴干三日,沸水烫三十秒去涩,蜜浸七日可作凉菜佐料。”嘉佳眼睛一亮,飞奔回屋翻出自己的作业本,郑重其事抄录,字迹歪扭却极认真。

中午,牛大力破例让新徒弟们尝了第一道实操菜——白菜炖豆腐。不是寻常做法,豆腐是前日用石磨现磨的豆汁点的,凝而不碎;白菜帮子切菱形片,用猪油煸至微焦;高汤取自云山农场散养鸡的鸡架,熬足四小时,澄澈如琥珀。十六双筷子伸向同一口砂锅,每人只准夹一块豆腐、两片白菜。林朵朵吃得太急,烫得直哈气,牛大力却没斥责,只递过一杯晾好的菊花枸杞茶:“烫,说明火候刚好。记住这温度,下次你掌勺,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关火。”饭毕,孩子们自觉刷锅洗碗。不锈钢水槽里,水流哗哗,泡沫堆成小山,映着窗外飘过的梧桐叶影。升斗兄弟立在一旁,突然开口:“老大,昨天街道老刘说,福利院又送来三个孩子,都是十二岁,父母双亡,但有个姐姐在纺织厂上班,每月寄五块钱。”牛大力擦着手,目光掠过水槽里翻腾的泡沫:“让她姐来趟四合院,签合同,写担保书。钱,我们照旧出,但孩子得跟着学手艺——不是施舍,是契约。”

暮色渐浓时,陈启山踱进前院。他没换便装,仍穿着外交部的藏青西装,袖口却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麦色皮肤。他径直走向水槽,挽起衬衫袖子,接过林朵朵手里的钢丝球:“朵朵,钢丝球要顺着纹路擦,横着刮,锅底会留划痕。”他示范着,动作沉稳,钢丝球在锅底划出细密平行线,像犁过的春田。“启山哥!”周小满突然喊,“萍萍老师说,您上次给的《世界名厨访谈录》,里面那个法国人,用鹅肝酱配苹果泥,咱们能试吗?”陈启山笑了,拧开水龙头冲净手上的泡沫:“鹅肝太贵,但咱有鸭肝。明儿我让云山农场送二十斤肥鸭肝来,你们先练刀工——薄如蝉翼,透光不破,切一百片,少一片,重切。”孩子们哄笑起来,笑声惊起飞檐上两只麻雀,扑棱棱掠过黛瓦,飞向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
入夜,牛大力独自留在厨房。他没开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,用一块软布反复擦拭那把祖传的柳叶刀。刀身映着清辉,寒光流转。陈梅香推门进来,放下一碗银耳莲子羹:“又擦刀?”“嗯。”牛大力头也不抬,“刀认主,也认人。这些孩子将来拿它切菜、剁骨、雕花,得让他们知道,刀锋所向,不是逞凶,是养活自己,也是养活别人。”陈梅香静立片刻,忽然道:“今天街道送来的文件,说严打通知已下发到各分局,重点整治投机倒把、流氓滋事、非法集资……”牛大力手指一顿,刀刃在布面上划出细微嘶响:“咱不投机,不倒把,不集资。咱就守着灶台,把饭做热,把人喂饱。”他将刀收入檀木刀匣,盖上盖子,声音很轻,却像铁锤砸进青砖地缝,“这年头,饿不死人的手艺,才是真金白银。”

四合院深处,蟋蟀鸣声渐起,细密如织。东厢房里,萍萍正给孩子们读《论语》选段: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”西厢房,陈云霆在辅导周小满解一道应用题,粉笔在小黑板上写出“成本÷人数=人均支出”的公式。中院书房,陈启山摊开一沓文件,最上面是《关于鼓励个体经济发展若干规定(征求意见稿)》的铅印稿,他用红笔在“允许注册餐饮服务公司”一行重重画了横线。而前院宿舍,十六张床铺整齐排列,枕头上叠着洗净的蓝布枕套,每只枕套内侧,都用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名字——那是陈梅香昨夜灯下,一针一线缝进去的。窗外,十月最后的风掠过屋脊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轻轻叩响紧闭的窗棂。风里裹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味,还有新蒸馒头的微甜气息,混着秋夜清冽的空气,无声无息,渗进每一道砖缝、每一寸木纹、每一颗尚在跳动的年轻心脏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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