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济泾原上的军营远观还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,但人人都知道,自家的将军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了。
他渐渐地不会再阻止大家从游牧聚落中掠取食物和物资,甚至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。
总结研究出了一套关于“以头换赏”的新制度,鼓励大家在战斗中或者是清扫战场时,割下敌人的头颅为自己换取一定的赏赐。
头多者赏赐就多。
一条条制度下来,让军士们在敌人眼中变得如虎狼般骇人,朝堂上的幕家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收敛。
苏延的存在是个错误,那么无为是畏缩;勇勐是激进;进退得宜,是为怀揣不可告人的秘密,狼子野心。
但大将军苏延,金神烛阴,早已不会为这些事动摇了,他的心头装着的是星辰大海,只等着有心不长眼的人撞上来,一试神的威力。
而敖索也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,除了守着远处的相离陵,便是上这营中来应卯。
点卯人和应卯人都是他自己。毕竟苏延越来越忙,也越发冷淡了。
敖索心中有事,对人世间事又颇不注意,虽然他救了苏延,可有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知道苏延在做什么,又在想什么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他问过苏延,毕竟苏延曾经希望他留在麾下,好似是有所期待的样子。
“不需做什么。”苏延指着木制塔楼上高悬的帅旗:“敖兄看那个,做那个即可。”
敖索想要问明白,至少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自己心里所猜测的那种答案时,苏延又忙去了,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为了躲着他。
敖索就真的变成了一面旗帜,一种标杆,只起个代表性的作用,来打卡应卯,静观事件的发展与未来。
这天他照例到军中打卡,大家对他实在习以为常,透明得不能再透明,直到天边飞来一个庞然大物。
敖索死水般的眸子如同被一块石头砸出了涟漪:“……那只穷奇,是毛毛……?”
穷奇的后背上还有一个模煳的人影,敖索的心跳加速,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自己胸腔中勐烈跳动所产生的回声。
那真的是,毛毛啊。
正如千百次他所见到的那样,一个女子坐在毛毛的后背上向他飞来,依稀仿佛回到过去。
可是下一秒敖索就回过神来了,他在毛毛降落的时候瞥见了它后背上的人儿。
红色,大红色。
阿琴总是喜欢嫩嫩的颜色,这与她的年纪有关。
她的年龄在女子之中已经很大,有的女子在她这个年纪,或许都能有孙辈了,可她还觉得自己依旧是小姑娘。
因此向来是不会穿大红暗红这类的。
那姑娘下来了,足足比阿琴矮了半截: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小女孩。
她是谁?她怎么会跟毛毛在一起?
这些年毛毛又去了哪里?
为什么与毛毛形影不离的阿琴都死了,可毛毛还活着。
就在敖索诧异毛毛与梅酒暖的突然造访时,另一个空间的另一群人也在朝着一个方向回归。
坐着牛驼车,在飞沙滚石之中驰骋,朝着生的方向与希望的地方回归着。
“我说,你是不打算再去看小豆丁了?”这是优哉游哉的师父百里熊。
他在无穷珠开始蜕变之后,就时不时的会陷入修行的状态中去,在袁琴琴的识海内,他的魂灵越发强大。
只是偶尔会脱出这个状态稍作休息,并且不断地期待着出来之后会见到的事。
不管好坏吧,袁琴琴这个宿主不同于以往其他任何一人族长,每次都能让他感受到新鲜。
他清楚地记得,不管上一次还是上上次,袁琴琴从没有说过要放弃寻找小豆丁。
这女人的一生好似就执着得剩下了这一个目标。
找到小豆丁,让他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好好享受童年,好好活着。
即便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了,这个念头还是像野草一样,春风吹又生。
但她现在是在干什么呢?
听小鸾们叽叽喳喳说起,是要送老狼回家?
可是老狼呢?抱歉他没有看见那个要被护送的对象在哪里。
师徒俩的交谈完全在袁琴琴的识海中完成,不必出声也不必动嘴,方便得不要。
袁琴琴道:“师父,我是有些犹豫了。”
“哦?现在才犹豫,我觉得太晚了,你要犹豫,能不能在大家都劝你的时候犹豫?”
袁琴琴叹气:“一直以来,我都不够淡定,总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一些事情的发生。”
“但是事实是,不管我怎样努力,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,而且因为了我的插手参与,事情反而更糟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借着这个机会,顺水推舟从浮屠宫出来了,远离开那个逼我做决定的地方,想要好好的理清楚自己。”
百里熊想:真是不合时宜的清理啊。
他到现在为止没有见过袁琴琴照镜子、照水盆,做一切关于会见到自己容颜的事。
他能够明白她的逃避,能够明白她的动摇和自责。
那么多的矛盾都被她轻描淡写、粗暴的打断了。
只因了一个爱字就变得力大无穷。
而今一切过往就像她再也养不回来的容貌,她终于冷静了,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。开始找回自己的理智。
“或许我应该对那孩子放手了,不管曾经他与我是怎样的亲密,他总归不是个真正的孩子。”
“哎,你叫我说你什么好,非得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,才来做这种决定。”
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至少没有更加糟糕下去了,就是一件好事。”
在大家都说她是错的时候,她义无反顾,一往无前,而今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,她浴火重生,总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“如果我放弃了这件事,是不是,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了?所有事都能够回归正轨,所有人都能顺其自然。”
就像熊符放弃了浣羊,虽然看上去是放弃了自己和族人唯一的生存环境,却多给了自己一条出路。
她在这个关于爱与放弃的选择之中,能够找到出路吗?
“你能这么想,说明你又成长了一些,只是顺其自然这句话不是用在这里的。”
“那要用在哪里?”
“自己去感受,我又不是你,你又不是我,你是你自己嘛。”
袁琴琴将遮住头脸的大纱巾又拉高了一点:是啊,她是她自己。但所谓顺其自然应当是什么样的呢?(未完待续。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,欢迎您来起点(qidian.com)投推荐票、月票,您的支持,就是我最大的动力。手机用户请到m.qidian.com阅读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