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深宫 第四十五章 风波乍起（五）
三人落了座，董诰先命人送上几道腌制的小菜，笑谈这是董夫人的拙作。 二人用过之后啧啧称奇，这哪里是拙作，分明是董府有他处无的美味。 永琰朗声笑道：“果然别具一格，难怪刘大人赞不绝口，日后小王也要多多叨扰了。 ”
“臣随时恭候王爷大驾，来，二位在尝尝臣酿的桂花香”董诰起身为二人斟上，转而对霜若笑道，“福晋不必拘束，咱们一早就见过了。 ”
霜若一愣，一时想不起来，她娥眉轻簇，凝视了董诰良久，仍理不出头绪。 倒是永琰笑吟吟地左右相盼，兴味盎然。
“若说是见过也不尽然，那日臣的夫人犯了心口疼的老毛病，可臣那时恰巧在京外办差，急着赶回来又过了关城门的时辰。 到客栈投宿，那日的客又出奇的满，若不是福晋让身边的丫鬟让了间房给臣，臣可就要露宿荒野了。 ”董诰笑道，见霜若眸中流光一闪，又提了一句，“那时臣在马车里，与福晋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。 ”
“原来董大人就是王老爷子。 ”霜若恍然大悟，这段无心之作竟让他们冥冥中有了某种联系。
董诰挑眉，露出风趣之态，他大笑道：“那时福晋不也是何姑娘么？”
“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，小王再敬大人一杯。 ”永琰也来了兴致，他与董诰虽是隔辈的人，可董诰行事为人竟比他们这些后辈还要爽朗上几分。 永琰对他自是既尊敬又欣赏。
朝堂之上，董诰虽对他偏倚一些，可总令人有种若即若离地感觉。 就是往日把酒笑谈，也不见董诰如此开怀大笑。 这回倒是霜若相助之事，自然而然地让他们之间又靠拢了一些。
霜若深知永琰来此绝非仅仅为了寓情于酒，又见二人把酒言欢，正式相谈的好时机。 便起身告退：“大人和王爷且聊着，我一个妇道人家插不上话儿。 就到后面看看董夫人亲手制的腌菜，也好饱饱口福。 ”
“也罢，省得一会儿又说闷了。 ”永琰会心一笑，可心里满意她进退知宜之余，却也有了丝歉疚，“外面风大，别站在风口上。 ”
“席间沉闷。 倒是臣招待不周了。 ”董诰之心已了然入明镜，难怪永琰谁也不挑，偏偏选她相随，“依臣之见，这儿离恭府不远，不如臣派人送福晋回府，也算是告慰恭大人思女之苦。 不知王爷意下如何？”
“甚好，稍晚小王也要去拜望岳父。 ”永琰颔首。 心里多少宽解了一些。
乍闻此言，霜若有如木头般愣在了当地，可下一刻她便了然了，这分明是喜从天降。 嫁进宫不满一年的女人，大婚三日回门之后，若不是诞育子嗣。 或有公婆首肯，是不得与家人相见的。
今日她穿着便服，再由董诰的家丁相送，定可瞒天过海地回去。 她承了董诰如此大的人情，真不知日后该如何回报。
“谢董大人美言，谢王爷玉承。 ”霜若嘴上虽欢天喜地地谢道，却连半步也没有迈开，目光瞥向永琰，还有些不可置信地样子。
“还不快去？一会儿我和董大人可要反悔了。 ”永琰打趣儿地添了一句。
一旁的董诰已吩咐了管家送霜若前往恭府，而霜若尽管知道永琰说地是玩笑话。 可还是不免心有余悸。 跟着管家头也不会地走了。 她走得很急，似有些逃跑的意味。
方才董诰谈笑间就为她讨了这个人情。 背后谁又知他也有着不如意的伦常亲情。 霜若耳边回响着董诰爽朗、洪亮的语声，想起那日在客栈无意间听闻的“王老爷子”的往事。
那日她下楼与小二打听些京里的事，不想听到王老爷子地两个小厮酒醉后在角落里说胡话。 她隐约听得这王老爷子出京，是为一个叫子云的姑娘寻找儿子，言语间似是这子云与王老爷子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。 当时霜若只当这是些无关紧要的事，可现在她既已知道王老爷就是董诰，再加上前些日子董诰和夫人不和的传言，就不禁多了几分疑惑。
因为离得近，霜若和管家没有乘轿，只是一路沿着街边走，她抬头似是无意地道：“前些日子还听十一福晋提起董夫人，这才几天功夫，怎么说回娘家就回了？”
“我家夫人也是一时兴起，走得仓促，别说您了，连我们这些奴才也觉得意外。 ”管家有礼地回道。
那时永宁告诉她，董夫人因一个汉人女子和董诰吵了起来，二人各自生气，几日见面都犹如陌路。 难道这个汉人女子就是那日的子云？那子云的儿子和董诰又作何关系。 若说是董诰流落在外的骨血，可董诰与董夫人伉俪情深，并不像是寻花问柳之人。 可若与他全不相干，又何必出京寻其下落？
霜若暗自点头，一来她对董诰崇敬有加，好奇有加，二来，董诰与永琰有着袍泽之义。 多留意一些，日后总有些裨益。
“听闻你家老爷和夫人吵架了，可有此事？”霜若笑问，微微留意管家地神色。
管家显然一惊，继而又笑着推搪：“福晋说笑了，老爷、夫人一向相敬如宾，哪有这回事儿。 ”他指了指已可望见的恭府，声色微促，“前面就到了，还请福晋替我家老爷向恭大人带个好。 ”
霜若颔首：“有劳管家了，也请转告我对你家大人的谢意。 ”
管家如此慌张，想来传言不假，以后她是要多留意了。 霜若微微一笑，径自向恭府去了。
临近恭府的地方，一个身影从她眼前掠过，霜若微微皱眉，这身影恁地眼熟。 她放缓脚步，左思右想了好一阵子，一个清瘦但异常精神的背影在她眼前浮现出来。 对，那是林清，那晚在围场外相遇，收留了她一晚的林清！
这时还不到晌午，她心念一转，快步顺着刚才地方向跟了过去。 那边正是人声鼎沸的街巷，林清早已不见了踪影。 她见御河居的小二一直在门外招揽客人，遂上前问道：“小二哥方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男子，大概有那个人那么高。 ”
“这还真没留意。 ”小二哥乐呵呵地道，转而往厅里一指，“这位夫人您瞅瞅，这穿青灰色长衫的客人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小的实在没留意。 ”
目光顺势一扫，果然有些相似的客人，霜若有些失望，又看了一圈儿仍不得要领。 正想着相见无缘，却听一道浑厚的男音响起，她慌忙看过去，正是林清在要酒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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