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尘再起战旌扬,跨越雄关向北方。
潮涌大江催劲旅,风驰险隘出锋芒。
功成莫恋杯中酒,路险无须骨为刚。
若问人间何所向,滔滔东水是沧桑。
北靖王,此三字本身,已是对得大明开国洪武体制最决绝之逆叛也。
不想有明一朝,泱泱尽三百载,太祖朱元璋以铁律封死所有非朱染指王权之缝隙。
而到得今时今日,时转事易,却终究是由萧靖川一人劈开了神坛侧。
此一封,勋极与猜忌俱至南廷朝野之顶峰。
进,或黄袍加身亦未远矣。
退嘛,却也再无退路可言。
南党官绅勾结,裹挟朝纲靡久,前至仇维祯、马士英被清算止,觉出对得军权揽握萧郎将,硬碰硬,似胜算渺茫。
继而痛定思痛,彻底掉了头,由曾纪、林之万揽事作魁后,极尽谄媚钻营。
正所谓长君之恶其罪小,逢君之恶其罪大。
眼下这般曲意逢迎,进或引诱之姿。
真就刮骨钢刀,大有亲筑高楼迎人入,凭瞅着你上高楼,再冷眼瞧你楼塌了。
这不,刚是晋了北靖王。
待不到四月,举朝搬迁,乌泱泱乱糟糟北返南京途间。
原在南京城西那国公府,就已是悄然有得先至工匠忙碌起来。
等待萧携家眷随众复归,北靖王府依朝议定,仍置原府内阁。
这般时候,大批的匠人,工料,早就堆了原府内外到处都是,扩建已成进行时也。
说去,这等安排,还能有个谁人授意?
正曾纪、林之万之流是也。
其意唯恐天下不乱,如此铺张大造声势,难道就专为他北靖王虑?
不过当面是人,背后鬼。阳一套,阴一套。
逢君诵善佛,背脸下死咒,阳奉阴违小人弄诡罢矣。
好在,萧自稳得住神儿,未一时较功名、王爵迷了眼。
他该当知这些个人葫芦里卖什么药,岂又肯稀里糊涂,叫他们灌了迷魂汤?!
遂当庭力拒阻绝。
当头给这献了殷勤之辈一盆冷水好浇。
震声郎朗,以正视听。
言表,北地战事复起,一切自应以前线军需要,家国社稷为先,就势堵了悠悠众口,拂意了事了。
此事过。
同在四月里,王府内,实还多一件家事。
那便为,萧应致中、弘忍大师之言,于府上,终算纳了许婧仪为妾,以作王妃夫人钰娥之内助。
为此,红玉别扭不过,闹一阵子,也就消停了,不再折腾。
此举,当然,业全非就家事添喜那么简单。
对现今北靖王萧川来言,国事家事,俱已早便分不清。
遂后,就于仪入妾室第二天,一纸军令下,许继祖就此提军北上。
令命,准其新携南直隶、镇江等南岸新屯募员,手握兵额三万有余,浩荡荡渡江开赴江北。
随大军起拔,四月中,萧亦暂罢朝,复披甲,重入军再进北地前线,总提军务兵马事。
而,对照面北积极备战各部,原凡遇战事,无不争先之先锋猛将李虎臣,却这会子来掉了队。
先时举朝返南京时,他就忽因什么突发恶疾,被迫休战静养。
萧郎将对瞧探视,觉也不好强人所难,遂专留医官,就近安置他于杭州疗养。
后连四月来,此将一直未轻动。
待开春,北地急筹,萧却也一纸军命,干脆叫其杭州本处驻防。
以慑浙江腹地,留置南面驻.......
话叙休繁。
念毕岸南启岸北。
事端起时,约就还要回到至是年三月。
多铎麾下汉将耿仲明军中,因是入关占河北之地后,新补了万余新降汉卒。
后南北战事拉锯,对峙长江两岸,兵额多损。
遂自畿东,又前后多批次拉来不少河北壮丁充伍。
本来呢,去年一场混战,这些降卒降将还算服贴,归制管束,肯战当用。
可,谁岂能料,萧军顽强,战事牵连日久,一晃又是一年春景过。
这日子长了,难免军帐大营各部之间,就易旁生枝节。
都乃血气方刚糙汉子。
再兼,清军之内,满汉军伍杂处。
对得汉军旗本就多有苛待鄙夷,粮、饷皆不如人。
更况是,这些河北新降兵士,刚投不久,更就各个后妈养的,供给长期不予足,尽遭奚落白眼。
就这么着,隔阂不满便随时日拖久,愈发积厚,渐至难能调和之境。
要知,河北地,本自古燕赵之所也。
几千年别的不行,那造反可是家常便饭的。
这些个兵,平素霸道惯了,岂能久耐这种鸟气了去?
于是乎,多重顽症愈积愈多,就出了事啦。
是年三月中,有人挑头不干了。
耿仲明麾下,一新降将名作潘涓的,河北滦州府人士。
这人联合杂处多支降部,趁夜,便以粮饷有欠,待遇不公,且人马久久不能返乡为由,举众发起突然兵变。
当夜哗变前,众人举义,拥立了潘涓为首,决意要脱离满军旗桎梏,独自结队北还。
遂丑时过后,依先前筹谋策略,这伙河北兵,人衔草马衔枚,暗里做掉营中清廷派下几名监军,就此由北关寨门突围冲出。
一夜间,趁乱出逃北返者,数千之众。
这些个兵,一路北遁,规模越卷越大,很快出淮北界,流窜入山东。
为首潘涓领带五千卒,进山东后,四处搜掠,以充军需。
后得知兖州城下,现守备空虚,其里,又新自北地拨找得大批军粮,本预过些时日转南运,现正囤积城内。
这还了得。
这些个兵啊,一路北逃,各个面有饥色,都快是穷疯饿疯了。
听是这等消息,当即全部扑上去。
再因兖州这会儿空置后方,城中守备不过千八百而已,且俱汉杂军。
闻是攻城叫阵者如此遭遇,干脆呀,也不抵抗,直是开城迎了潘涓入。
这么着,短暂的,潘涓一部得一歇脚容身之所。
且截粮在手,兖州城中,兵马收容逃来散兵,及吸收附近乡勇。
队伍规模亦日渐扩大。
来到近四月,杂七杂八,乌泱泱,潘这一路,竟手下已足万余兵马。
其势渐壮矣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