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1、这个人有点傻吧
李娜这才回味过来。脸上突然堆出一个职业的笑,但那个笑因为刚才的疑惑看起来有点僵硬,“您是时代的米经理吧?”
我微笑着点点头,“对,我是。”
“请进,请进”,一跌声的请进,把我让进了她的办公室。
我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问:“你们公司设了两个行政呀?”
李娜一边给我倒水一边笑着说:“没有,我只是行政助理,我们部的经理姓严。”
我接过去水杯谢了她,瞅着这间正常大小的办公室,“你们公司好阔绰呀,每人一间办公室吗?”
李娜笑起来,“我是刚调来的,因为没有办公室,暂时先在这间的。”
我点点头,暂时的办公场所都装修得这么齐整,再一想严经理的办公室……当然,这间和那间是没法比的,单就沙发就比我坐的这个要软好几倍。
“米经理,您的策划稿带来的吗?”
对啊。她不提醒我差点忘了我是来干嘛的了,赶紧点点头,从皮包里取出打印好的文稿递过去。
李娜接过去,我注意到,她用的是双手。
被人尊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,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,它会缓解人与人之间因为陌生而产生的疏远,或者因为不了解而产生的尴尬。虽然这个女孩子我才第一次接触,但是她的良好教养却让我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对待她,个人认为,这是一种回报,和古代的“投之以桃李,报之以琼瑶”是一个道理。
她翻开我写的策划,看了有五分钟的光景,看得很仔细,有时会因为某个点而问我些很肤浅的问题,比如,“什么是LED?”“单立柱不会倒吗?”之类的,但我并没有觉得她有多好笑,至少比那个严经理让我能接受得多。对她来讲,这些都是外行,外行讲的话多半是不精准而且缺乏判断的,你可以说她不够专业,但这并不能代表她就是一个白痴,从某方面讲,我很欣赏她认真的工作态度,这是一个品行很好的员工。我需要的也不过就是这种配合。
在我想这些的时候,她已经把文案看完了,然后指着文案对我说:“这都是您一个人写的?”
我点点头。
她笑了一下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不夸张的说,我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的,我来公司有三年多了,写策划不知道写了多少个,估计如果以字数论,恐怕不只是一部长篇小说了。尤其在公司没被兼并之前,一周至少有三个晚上我要参与设计部的广告策划研讨会,而且一开就开到八点多,晚饭都要在公司吃。当然,那时候因为刚刚参加工作,热情也高,又是单身,除了冬天的夜晚过于寒冷骑车难行以外,我没什么其它可抱怨的,因为那时我的设计方案经常会被采纳,而每采纳一次,我的工资表里就会多出一笔意外的奖励,那是最让人兴奋和鼓舞的。
“我大致明白了”。李娜合上文案终于说,“您写得很详细,而且最后把预算也加进去了,我想这对我们公司将来在预算方面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,我想不出来还能问您些什么问题,或者您还要给我些什么提示吗?”
李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是微笑着的,她虽然年轻,但长得并不漂亮,只是一个样貌普通的姑娘,但因为她的和气和努力,使我们这次的谈话从始至终都非常顺利,甚至有一点点的互相欣赏,看年纪这个李娜和我差不多大,如果再交往下去,没准我们真就会成为朋友。
唯一让我不能接受的,就是她开口一个您,闭口一个您,有礼是有礼,但也把人跟人的距离拉开了。
“提示就是马上就要过年了,大家都知道过年前后可是一年中最佳的促销时期,我只想提醒你们,不要错过了这个好时机。另外,我也想通过你转达一下我们的感谢,谢谢你们公司如此看重我们,给我们这次机会,我希望这是一次让我们双方都受益的合作。”
我想说到这基本就是我应该告辞的时候了,于是我站起来,伸出了手,和李娜握了握。“我们这也算是认识了,以后见面不用那么客气地叫我米经理,按年纪我可能要比你大一些,你叫我米色或者米姐都行,就是千万别太客气了。”
其实我只是想说一些家常里短的话好结束这次拜访,没想到我一说完这话,李娜就突然睁大了眼睛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,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,“怎么了?”我奇怪地问她。
李娜又象刚看到她的时候那样迅速地眨着眼睛,然后捂着嘴看着我笑起来,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以为您是个男的。”
难道严经理没告诉过她我是一个女的吗?当然,想想当时把严经理气成那样,估计也没什么心情说关于我的话题吧?
被误会成男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我的心态早就从从前的不知所措转而变成了平淡的面对了。
“没办法,长得是有点对不起大家。”我跟着也笑起来。
“不是,不是,”她着急地解释说,“不是您的外貌,”她说,“而是一种气势,您的身上有一种男人那样的气势。不象女人那样柔软,象个男人……那样强势,对不起,我刚从韩国回来,可能表达上有点问题,我只是想说您是一个很爽朗的人。我刚才笑是因为太意外了,因为看到您的时候一直以为您是一个男生,对不起了。”
说着她微微颔首,又捂着嘴笑起来。
听她说完,我倒是很意外,她那过份的礼貌一直让我觉得很别扭。原来竟然是一个海归!
对于她发表的那番关于我的评论,我却丝毫没有在意,这样的话韩丰他们说过不只一次了,我听着也已经成了习惯,全当是一种赞美了。
“没关系,把我当成男生是很自然的事,不仅仅是我的性格,可能我的外表也有点误导人。不怪你,不怪你。”我安慰她说。
李娜总算稳住了笑,又开始眨眼,我发现她好象一紧张就喜欢眨眼,于是我直接来了个爽快的告别语,结束了这场有点搞笑的谈话。
因为刚才的小意外,耽误了我一些时间,从中天出来的时候,已经接近中午了。我站在街边看了会天,稳了稳心神,准备往小小去迎接另一场挑战。
正在往小小走的路上,我突然看到对面不远处的停车场里,走出来几个威猛的男人,说他们威猛是因为大冬天的,他们都剃着小平头,穿着黑大衣,戴着大墨镜,这个情景就跟我那次看到鹰眼人的时候是一模一样,我吓得不由得站住,还好旁边正好有一个报刊亭,我一转身扑过去,只当是路过那里偶尔看到有兴趣的杂志。
果然,这几个人绕过他们自己的车,快步走到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前侍立两边,一会,车门被打开,一个戴了顶黑色裘皮帽的男人从车里走下来,我只扫了一眼心里就不禁打了一个冷颤——可不是鹰眼人是谁!
我拿着本杂志站在那里揣度了半天,这条路和前面的停车场是我必须要经过的,我在想要不要等他们走远一点我再过去。或者干脆绕过他们穿街走巷,曲线救国?
我正在想呢,卖杂志的老板不干了,“喂,我说小同学,你到底买不买啊?不买别挡着别人呀,我这是做买卖的地方,可不是发呆的地方。”
我一惊,赶忙道歉着把杂志还回去,一看,书皮上写的是《中学生课外铺导三》,难怪他叫我小同学,我再看了看老板,有我这么大的中学生吗?
再一转头,发现鹰眼人领着他那队人马正向我走来,要是这个时候离开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,如果再这么站下去,面前的这个书店老板又要发话撵人,心里一急,干脆蹲下来装做系鞋带。
我冬天一般就穿双军勾,鞋带还是那种特别复杂的,三下五除二解开了鞋带,尽量放慢系的速度,然后小心地用余光打量着这群越走越近的黑猩猩们。
一共五个,好家伙,以为自己是市长呢,每次出行前呼后拥。
我盯着那几双锃亮的皮鞋,心里正在思忖着要不要把另一只鞋的鞋带也解开,发现走在最前面的这双皮鞋在我前面突然停下了。
它是停下了,我的心跳差点也停下了。
不能停啊,我在心里说,麻烦你继续走吧,我可是个良民啊。
一个声音很平和地在上面响起:“小朋友,你的东西掉了。”
继续系。
脑袋突然被人点了一下,很不客气的一个声音:“说你呢。”
我装做很不解地抬起头看向他们,同时扶住了眼镜,其实我的眼镜没什么问题,我只是希望这样可以尽最大程度遮住我的脸。
然后低下头往地上一看,原来是我背包里的一摞纸滑出来,散落在了周围,我没抬头地开始捡,嘴里呐呐地说着:“哦,谢谢。”
那双领头的皮鞋总算挪开了,远远的听到背后飘来一句带着笑声的评论:“这个人有点傻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