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
李必亚安稳平静的躺在床上,如果不是身上那些伤口,以及头上那些绷带,他看起来就只像是个深睡过去的人。
由于克里斯跟黄静都在场,望里并不能表示出内心的激动,她双手紧握,的指甲在手心中落下深红色的痕迹,脚步移动的无比缓慢,一步一步走到了病床旁。
此时一个护理人员敲门走入,看到这么大阵仗,楞了下,才把手中刚出炉的报告交给了克里斯,他翻阅着报告,前面还没有什么,不过越翻到后面,面色就越发难看。
“他现在的状况到什么程度了?”望里问。
“昏迷指数还是维持在三,但身上的出血跟伤口都愈合的比较想象中良好,不过从片子上看来,他的脑部确定受到了损伤。”
“怎么样的损伤?”望里急着问。
“还没有醒来我真的没办法判断,不过最大的可能就是影响到记忆。”他把手上的资料拿到望里面前,指着一张看起来跟天书一样的图说:“这部份掌管着记忆,他这里有血块淤积,不过因为位置有些尴尬,在他的身体状况下,脑科的建议事先不要开刀,等身体的机能好一点再说。”
就算开刀了,会有几成的复原率,这他并不敢打包票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望里低下头。
“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,但往好处想,现在病人的状况稳定,对于之后的治疗非常有帮助。”
克里斯没有夸大,他受的伤并不轻,不过在这几天里恢复的却相当快,皮外伤愈合的差不多了,剩下疤痕,而手术也没有感染出现,可以说是相当的幸运。
“嗯,好的。”
隐忍着把手放到李必亚脸上的冲动,她点点头,谢过克里斯跟黄静,又跟医护人员打了招呼,离开病房。
走出医院那刻,她才真正把情绪表现在脸上,痛苦,纠结,不舍,万般的情绪就像是蚂蚁一样的啃咬着。
医院里,克里斯问黄静这个病人跟望里的关系到底是什么,黄静很老实的交代,望里之前的干爹,也就是克里斯误会的那位,正是这个病人的父亲,所以算起来两人可以说有兄妹的手足之情。
当然,这是她的想法,她不知道这背后的盘根错节,于是说了自己了解的部份。
原来是这样,既然是手足之情,难怪望里之前的反应这么大,不过克里斯没有深想,他如果仔细多看几眼,会发现李必亚的面貌其实有些的熟悉,只不过现在因为太多的伤口跟纱布了,所以一时无法发现。
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给郑博夫,她交代过他跟李修说了些话,应该是已经传达了,不知道李修的反应如何。
接起电话,郑博夫的人却是在李家的别墅里,旁边隐约还听到了郑绮绮的哭声。
“你怎么会在李家?”望里没有问那哭着的女娃儿是谁,应该是郑博夫的女儿,看样子他因为昨天自己那句话,还真是把其他事情推了,直接到了李家驻诊。
“昨天我把你的话告诉了李老爷子,他听完后心情大好,坚持着要出院,所以几个看护陪着回来了。”
“那身体呢?”心脏病发不是小事,这么快就出院会不会太儿戏了?望里有些担心。
“目前看起来没有问题,而且还有看护在,我跟李氏集团旗下医院的医生随时保持联络,急救药物都很充足,不怕突发事件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对了,陈姨跟林岳也回来了,你要不要跟他们讲话?”郑博夫问。
听到林岳,望里一颗心砰砰的跳,她有多久没有跟儿子说话了?林岳会不会气自己一离开就是这么久?
不过显然担心是多馀的,她还没有把李必亚捡回一条命的事情好好说完,电话就已经被抢走了,一声熟悉的童稚声音响起。
“妈咪!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林岳因为开心,所以音量响亮的不得了。
望里好久没有听到儿子说话,眼眶微红,温柔的说:“叔叔生病了,刚好住在妈妈待的地方附近的医院,我会在这边照顾叔叔一段时间,你有没有乖,有没有听话?”
“有!大家都说我是他们见过最乖的孩子了。”林岳压低了声音,小小声的说:“不过妈咪你快回来吧,爷爷最近身体不好,看到你跟叔叔一定病就好了!”这样的童言童语听到望里耳中,有如天籁。
望里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挚的笑容,她说:“听话就好,千万不要惹麻烦,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岳立刻回道,不过也立即又问:“妈咪,叔叔生病很严重吗?”
嗯……坠机这两个字孩子应该听不懂,如果听懂了,又怕吓着孩子,她犹豫着,最后权衡了半天才说:“不算很严重,就是受伤了,不过没有办法马上回去,可能要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妈咪,那你会好好的照顾叔叔吗?你一定要把叔叔照顾好!”
望里心想,这李必亚似乎真跟林岳把关系打好了不少阿?听起来林岳是关心他的,她问林岳:“你以前不是很怕叔叔的吗?为什么现在听到叔叔生病,这么紧张?”
孩子的答案很简单,却也很实际。
“因为你跟我说过叔叔不是坏人,而且叔叔答应我要把你带回来,他说话算话,真的找到你了,所以你当然要好好照顾他,然后跟叔叔一起回来。”林岳说到最后,开始有了些孩子的撒娇,不过也是天经地义,才多大的孩子。“妈咪,我真的很想很想你。”
“我也想你阿。”
“那你赶快回来,我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。”
一家团聚?望里沉默了。
望里忍着翻腾的情绪,笑着跟林岳说,“知道了,妈咪会好的把叔叔照顾好,你不要担心,这阵子多陪陪爷爷,好不好?”
“嗯!”林岳又是大声的回答。
那个晚上,望里在睡梦中浮现的都是李必亚浑身是伤的画面,中间穿插着一些他们初识的过往,如果她没有在李必亚的生命中出现,现在的他应该也不会躺在病床上,幸福又残酷的梦境互相交织,望里浑浑噩噩的在隔天清晨的阳光中醒来,她没有睡好,却又立即准备要到医院去看李必亚。
简单的换上衣服,她望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一个念头升起,如果李必亚真的醒了,他会认得自己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