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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比什么都还要锐利的刺进了李必亚的心脏,他无法说出自己此刻的心情,如果望里就是绿绮,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,包括对林岳的排斥,都是在造成她的二度伤害。
然而如果望里不是绿绮……那他的绿绮,到底又在哪里?
李修沉声说了句:“坐着吧。”
恍恍惚惚的,李必亚从地上站起,拉了张椅子,精神涣散的听李修把事情从头说起。
杨绿绮在白清清的帮忙逃走后,改名换姓拿了个身分,到C城重新过着日子,她李修确实是巧遇,她在医院产检时,看李修可怜,替他付了医药费后,不顾他看起来是个流浪汉,反而带回家照顾,说是舍不得看到跟自己父亲差不多的人流落街头。
一开始李修还在意识混乱的状态,跟普通的痴呆老人没两样,而杨绿绮却没有嫌过,自己每天早上挺着肚子,推了个小车到路边去叫卖点心,就是下着大雨,也要摆摊,就怕少赚了几块钱。
“这怎么可能,她应该有白清清的援助,我听说她从白清清那里借了不少钱,怎么可能会过这样的生活?”
李修想起那时候的状况,自己都替这女孩的坚毅感到不舍,他告诉李必亚,那些钱望里根本没动,全都是为了要准备之后整容用的,所以她一切的开销,都是靠着自己赚来,就是李修记忆开始恢复,慢慢指点她,她也坚决不动这些钱,更别说是手术后,她一边背着孩子,一边在街边摆摊子的辛劳。
“你既然知道,那为什么不劝她回来?”李必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,他从心底感到悔恨,猛然的倒在椅子上,抱着自己的头。“她如果回来,那一切事情就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局面了阿!”
李修的嘴角往下垂了,说道:“你以为我没有劝过吗?”
“那为什么──”
“她是我的恩人,我不能够要求她,而且……你难道不明白,她付出这么多的牺牲,都是为了你,因为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报仇,所以才要跟你划清界线,而且她也担心万一这仇没成功,会拖你跟林岳……不,应该说是李岳下水。”
听到这番话,李必亚的脸色变得更加的痛苦,原来他才是一直是受绿绮保护的那个吗?他以为自己可以给她全世界,却没想到到头来,杨绿绮才是真正维护了所有人的那个,她不惜摧毁了自己的一生,只为了求李必亚跟自己的孩子风平浪静,她不惜让过去自己深爱的人厌恶自己,只为让对方永远不要想起她。
当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,是夹带着什么样的情绪呢?有没有一点后悔?或者怨恨,如果当初不是他,或许杨绿绮确实没办法从那地方逃脱,但也不会过着这样躲躲藏藏,甚至不能光明正大说出身分的生活。
“可是……”
李修继续描述那时杨绿绮的状况。
“你知道这五年来,她每天晚上都在恶梦里度过吗?”
这是李修后来的发现,他一开始也跟李必亚一样,一心想要说服杨绿绮,虽然容貌变了,不过如果跟李必亚挑明,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,到时候找个名目让他们结婚就行了。
但有天晚上,他起身到客厅倒水,隐约听到绿绮房间里不断传出梦呓的声音,每一句都喊的那样的惨烈,直到林岳被吓醒了才停止。
他永远记得杨绿绮喊了什么:“放过我,放过我的孩子……”
这是受到了多大的创伤才会如此?而这伤口,正是自己儿子亲手一刀一刀划出来的,他有什么脸让杨绿绮回去?从此之后,他再也不提让杨绿绮回头这件事,这次是她主动希望能让林岳留在李家,所以才特意回来的,顺道灭了林锐,他原本还乐观的希望,她能跟李必亚重新培养出一段感情来,但李必亚的态度却实在令人不敢恭维。
“你能想象她的痛苦吗?你能想象她挺着肚子,也要过日子的辛苦吗?”李修沈痛的摇头,“你不知道,你也不会理解,因为你生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,你只顾虑到自己,你根本没有办法去设想她的处境。”
李必亚僵硬的点点头,看着面前越说越激动的李修,他的手脚已经冰冷的不像是自己的,整个人像是掉入了冰窖里。
“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?薛焱知道吗?”
摇摇头,李修顿了一下,“除了白清清跟我,大概就是康荣跟王婷娇吧,其馀的还有谁,我是真的不清楚……喔,我也告诉了陈姨。”
李必亚恍然大悟,难怪陈姨对待林岳的态度会这么不同,她看着林岳的眼神,已经超出了一般的爱怜。
“她现在人在哪里?”
“这我真的不知道。”李修无奈的说,“她只告诉我,等事情结束后,她会离开这个地方,但是我不知道目的地。”
“不行,我一定要找到她,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。”李必亚的心已经被扭的无比纠结,他握着双手,定定的看着李修,“这一次,不管她是绿绮也好,望里也罢,我都不会让她离开了!”
对儿子这个反应,李修还是欣慰的,然而他是真不知道望里的行踪,而跟望里交情最好的人,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上,她如果真要躲,恐怕要找到,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。
而且,她还愿意回来吗?
不过李必亚却是十分的坚持,他觉得自己做错了太多,如果这辈子都没有找到杨绿绮,自己永远都会过不了这一关,他曾经这样让她受到伤害,但她却依旧还是想要保护他。
然而,还有另外一个问题。
“我觉得你在把她找回来之前,先去跟陈姨说清楚吧,她昨天告诉我,除非你能够完全接受这个孩子,否则她是不会让林岳回来的。”
“这也太荒唐!他是我的儿子!”
“就因为是你的儿子,你昨天说要把他送到孤儿院,你记得吗?”李修的眼神越来越低。
“那是气话!我怎么可能把我的儿子送到孤儿院?”
“那如果你不知道他是你的儿子呢?你难道就能对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?如果你现在过去,告诉他你是他的父亲,他会怎么想?自己的父亲要把他送到孤儿院?”
李必亚一愣,苍白的脸更加惨白。